片刻后。
办公室大门在身后轻轻关闭,将门内那个令人窒息却又充斥着无形威严的空间隔绝开来。
苏妙瑾站在门外铺着深色地毯的走廊上,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魂,一动不动。
精心梳理的发髻依旧一丝不苟,得体的套裙也未见凌乱,但她那双平日里顾盼生辉、能撩动亿万心弦的美眸,此刻却是一片呆滞,失去了所有神采,只剩下迷茫与涣散。白皙的脸颊上,残留着不自然的红晕,额角、鼻尖甚至颈侧,都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在顶灯柔和的光线下,泛着微光。
她甚至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走出那间办公室的。大脑一片空白,耳边似乎还回荡着那位年轻县令平静、清晰、却带着不容置疑力量感的吩咐,以及那双深邃如渊看透一切虚妄的眼眸。
那位吴大人……太年轻了,年轻得过分,也……可怕得过分。
他坐在那张宽大的椅子上,背后是落地窗外琉璃市渺小的街景,阳光从他侧后方打来,让他的一半面容笼罩在光影中,看不真切,却更添一种神秘而威严的气质。
他没有施加任何压力,甚至语气算得上平和,交代的事情也清晰明了。
便是利用她的影响力,协助安抚新迁民众与本地居民的关系,若有困难,可寻求城卫军协助,核心是“快速、安稳”。
事情本身,不复杂。
甚至可以说,对于她这样拥有庞大粉丝基础和良好形象的公众人物而言,是职责范围之内,甚至有些大材小用。
吴升给出的支持也足够正面和有力。
可就是这短短十分钟不到的会面,却让苏妙瑾感觉自己像是经历了一场漫长而艰难的跋涉,耗尽了所有的心神。
那不是言语上的交锋,也不是智力上的博弈,而是一种纯粹位格上的碾压。
在那个男人面前,她引以为傲容貌、才华、声望、影响力等等,都如同阳光下的泡沫,虚幻而易碎。
她感觉自己不再是一个拥有数亿粉丝的“苏女神”,而只是一个在至高权柄下,等待吩咐、努力证明自己价值的“小人物”。
直到现在,她像个木偶一样,凭着本能,在引路人员的示意下,挪动脚步,进入了电梯,下到地下负二层停车场,找到了来接自己的那辆低调的黑色轿车。
直到坐进驾驶室,关上车门车窗,将外界的一切隔绝,形成一个相对私密安全的空间时,她才猛地一个激灵,从一场浑浑噩噩的梦境中惊醒。
“我……我在哪儿?”
她下意识地环顾四周,熟悉的车内饰让她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但心脏却依旧砰砰狂跳,后背早已被冷汗浸湿,贴在座椅上,一片冰凉。
愣了一下后。
这位女子趴在方向盘上,大口喘着气,试图平复翻江倒海般的思绪。
随即。
“我……优秀吗?”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蹦了出来。
和普通人比,和那些追捧她的粉丝比,和娱乐圈、网络世界里的大多数同行比,她苏妙瑾无疑是优秀的。
容貌、才华、情商、自律、清醒的头脑……
她拥有许多令人艳羡的特质,也付出了常人难以想象的努力,才走到今天这个位置。
可是,和刚才办公室里那位比起来呢?
萤火岂敢与皓月争辉!
这个比喻瞬间闯入脑海,无比清晰,也无比残酷。
她怎么可能没听过吴升的名字?怎么可能不知道这位在碧波郡,乃至整个北疆都如雷贯耳的年轻天骄、新晋县令?
她的家族虽非顶尖豪门,但在碧波郡也算有些根基,消息不算闭塞。
关于吴升的种种传闻,她早已耳闻。
每一桩,每一件,都堪称传奇。
而她知道他很年轻,知道他实力恐怖,知道他手段非凡,知道他前途无量。
可知道与亲眼见到、亲身面对,完全是两回事。
今日一见,她才真正体会到那种差距,那种鸿沟。
他太年轻了,年轻得让人嫉妒,也让人敬畏。
可那份年轻之下,是深不见底的沉稳,是掌控一切的从容。
他的相貌无疑是极好的,剑眉星目,鼻梁高挺,但那份俊朗,却被他眼中那份绝对的、内敛的自信所覆盖。
那不是浮于表面的自傲,而是源于自身绝对实力、无上天赋、以及背后可能存在的滔天权柄所带来的、深入骨髓的笃定。
那是一种“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眼神,是一种“我自岿然不动”的气度。
这种眼神和气度,是再精妙的演员也演不出来的。
那需要真正经历过、掌控过、碾碎过无数艰难险阻,站在常人无法企及的高度,才能自然流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