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惩不贷,给天下人一个交代云云。
同时,她也代表京都镇玄司、北疆各州镇玄司及城卫军体系。
正式向吴升承诺,将会调拨专项资源,对漠寒迁徙百姓进行补贴和安置。
“虽不敢说让四亿百姓从此大富大贵,衣食无忧。”
罗晴安语气诚恳,“但至少,要让他们能在新的土地上,有屋可住,有地可耕,有工可做,能以相对体面的方式,重新开始生活。这一点,我们各方合力,还是能够做到的。”
这算是给出了实质性的承诺。
虽然体面这个词很微妙,但比起最初的无人问津、自生自灭,已是天壤之别。
谈话到此,基本目的已经达到。
双方都表明了态度,划清了敌我,也达成了初步的合作意向,至少表面如此。
吴升适时起身,表示漠寒事务繁多,还需尽快返回处理,不便久留。
楚留星等人自然又是一番挽留,见吴升去意已决,便也不再强求。
只是热情地表示,日后若有任何需要,尽管开口,京都镇玄司,永远是他的后盾。
最后,楚留星亲自将吴升送到办公室门口,鲁长壶则一路陪同,将吴升送到了镇玄司总部大楼外。
“吴老弟,保重!”
“北疆的事,放心大胆去做!”
“京都这边,有我们!”鲁长壶用力拍了拍吴升的肩膀,声音洪亮。
吴升点了点头,道了声谢,转身离开。
冬日午后的阳光照在他身上,在镇玄司总部冰冷宏伟的建筑前,拉出的影子倒是孤独了些,心酸了些。
返回漠寒的航班,头等舱内。
吴升靠在宽大的座椅上,舷窗外是翻滚的云海,夕阳的余晖将云层染成一片绚烂的金红色,壮丽,却透着一种遥远的冷漠。
他闭着眼睛,看似在休息,脑海中却思绪翻腾。
短短一天,京都之行,信息量巨大,也让他对许多事情,有了更清晰,也更沉重的认知。
十天前,当他站在化为废墟的漠寒城外,看着那满目疮痍,听着那悲泣哀嚎,胸中的怒火几乎要将他焚烧殆尽。
那时,他是真的抱着玉石俱焚的念头,想着哪怕拼上这条命,也要冲上京都,撕下那些高高在上者的一块肉,让他们流血,让他们痛。
他缓缓睁开眼,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云层,眼神幽深。
现在他明白了,事情远没有那么简单。
京都的水,比他想象的更深,更浑。
那里不是一个铁板一块的邪恶集团,而是盘根错节、各有算计的利益集合体。
有宋丰朝、楚留星这样希望“细水长流”、维持“牧场”稳定的“温和派”。
也有行事更为酷烈、企图“竭泽而渔”、不惜毁灭一州生灵的“激进派”。
甚至可能,还有更多隐藏在更深处的势力和秘密。
单纯的愤怒和莽撞,毫无意义。
冲上去拼命,除了让自己和可能追随自己的人白白送死,让亲者痛仇者快之外,改变不了任何事。
漠寒的四亿百姓,需要的是实实在在的安置,是活下去的希望,而不是他吴升壮烈的名声。
“必须站队……”吴升心中默念。
至少现阶段,必须做出选择。
而选择与相对“温和”、至少表面愿意维持秩序、给予补偿的“甲方”合作,共同对付破坏性更强的“乙方”,是目前最理智,也最符合漠寒利益的选择。
尽管他知道,这所谓的“合作”,不过是与虎谋皮。
甲方视民如草芥的本质并未改变,他们只是更“聪明”的农场主,懂得不能一次性把牲口杀光。
而自己,在他们眼中,或许是一把好用的刀,一枚有潜力的棋子,一个可以暂时利用的“打手”。
而等到“乙方”被削弱或消灭,自己这把刀,会不会被甲方顺手折断,或者“吸纳”进他们的体系,成为新的“农场主”之一?
都有可能。
但现在,没得选。
这就是现实。
个人的力量,在庞大的利益集团和错综复杂的局势面前,终究是有限的。
这天下,终究不是一两个人说了算。
世道运行,有其冰冷而残酷的逻辑,远非故事里那般简单,非黑即白,善恶分明。
难怪柳寒胥心灰意冷,想要离开北疆,去南疆寻一片清净。
在这样的世道里,看得越清,便越觉无力,越感绝望。
无论是柳寒胥这样的好人,还是楚留星、罗晴安这样的大人物,本质上,不都是在这巨大的、不公的庄园体系里,扮演着各自的角色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