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凝,点了点头:“晚辈记得。河神之事,牵连甚广,晚辈亦曾参与其中。”
“记得就好。”
楚留星重重一叹,神色间充满了痛惜与后怕,“当时,你历尽艰险,从万花谷获得线索,最终锁定河神母体可能藏匿于楚玉市镇魔狱。”
“此事报上来后,我们亦是极为重视,不敢有丝毫怠慢。经过周密研判,我们调派了大量精锐,包括数位监察,亲自前往坐镇指挥。老夫……当时也在其中。”
他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那一战……惨烈啊。”
“我们付出了极其惨重的代价。我的同僚,四位监察,当场战死!”
“巡查,更是折损了六十八位!”
“其中,就包括你熟识的那位赵巡查……”
楚留星的眼圈微微发红,似乎仍能感受到当时的悲痛与愤怒:“我们付出了如此巨大的牺牲,可最终……却还是让那河神母体逃脱了!至今,下落不明,隐患未除!”
他猛地抬头,目光锐利地看向吴升:“而这次漠寒的祸事,其根源,与楚玉市镇魔狱的那只河神,何其相似!”
“不,我怀疑,它们根本就是一伙的!是同一股隐藏在暗处、肆意破坏、戕害生灵的邪恶势力所为!”
“他们的目标,就是搅乱北疆,摧毁秩序,从中渔利!”
吴升静静地听着,脸上露出了沉重、愤怒,以及一丝追忆的哀伤。
他想起了赵巡查,想起了碧波郡那些死于河神之祸的无辜百姓,想起了自己那位被河神引诱、最终香消玉殒的师妹……
楚留星的话,真假参半。
他在撇清责任,将楚玉市镇魔狱的失败、漠寒的惨剧,统统归咎于“外部敌人”和“内部叛徒”。
将自己和“甲方”从决策失误、监管不力的主要责任中摘出来。
这是典型的官僚手段。
但,他说的,就全是假话吗?未必。
楚玉市镇魔狱一战,镇玄司确实损失惨重,四位监察、六十八位巡查阵亡,这是做不得假的惨痛事实。
而漠寒的灾难,与“河神”事件背后,或许真的存在着某种联系,有“乙方”势力在暗中推动。
楚留星等人,或许真的没有直接参与制造漠寒惨剧。
毕竟从利益角度,他们没动机。
他们背的,更多是“失察”、“无能”的锅,而非“主谋”的罪。
这一手,很高明。
没有简单的利益许诺,没有空泛的拉拢安抚,而是直接抛出了“同仇敌忾”这四个字。
真正的拉拢,最高明的手段,从来不是“我们一起享福”,而是“我们有共同的敌人”。
基于利益的结合,脆弱而易散。
基于共同敌人、共同仇恨的联盟,才最为牢固。
古往今来,莫不如此。
楚留星、罗晴安,甚至包括那位未曾露面的宋丰朝,都在试图将吴升的怒火和仇恨,引导向那个神秘的、行事酷烈、破坏“牧场”秩序的“乙方”。
他们要让吴升明白,我们或许不是朋友,我们或许高高在上,视民如草芥,但至少,我们和那些不顾一切毁灭牧场的疯子,不是一伙的。
我们的利益,在某种程度上,与“牧场”的存续是一致的。
而“他们”,才是毁掉你家乡、杀死你同袍师妹、制造无数惨剧的元凶。
这一招,确实有效。
吴升即便心中冷笑,清楚“甲方”与“乙方”本质上都是趴在百姓身上吸血的寄生虫,但也不得不承认,在目前的情势下,与相对温和、至少希望维持基本秩序的甲方合作,共同对付那些行事更无底线、破坏性更强的“乙方”,是更为现实,也更能为漠寒百姓争取实际利益的选择。
如果他现在就跳出来,同时与“甲方”、“乙方”为敌,那只会促使原本可能有矛盾的双方暂时联合起来,先把他这个“搅局者”摁死。
那才是真正的愚蠢。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哪怕这个“朋友”,也只是暂时的,甚至可能是更危险的毒蛇。
但现阶段,必须借助其力。
吴升轻轻叹了口气,脸上的表情复杂,既有对往事的追忆与痛心,也有对眼前坦诚的些微信任。
他沉声道:“楚监察所言,晚辈明白了。有些仇,有些恨,确实不共戴天。”
见到吴升如此反应,楚留星三人眼中都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放松和满意。
接下来,罗晴安又补充了几句,无非是再次强调冯宝、霍曲云二人罪大恶极,现已缉拿归案,必将公开审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