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璃市,城卫军办公大厦,正执事办公室。
厚重大门轻响,里面传来一个沉稳温和的声音:“请进。”
吴升推门而入,脸上挂着标准的、略带拘谨和尊敬的笑容。
办公室宽敞明亮,布置得古色古香,墙上挂着名家字画,博古架上陈列着一些颇有年头的瓷器摆件,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
一个看起来约莫六十岁左右、身着深青色绣金线常服的中年男子,正坐在宽大的书案后,手捧一卷古籍,闻声抬起头来。
此人正是碧波郡城卫军正执事,朝丰洪。他面容方正,蓄着短须,眼神明亮,看人时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审视和惯有的和善,但那种和善深处,是波澜不惊的淡漠。
“朝执事。”吴升在门口停下,微微躬身行礼,姿态恭敬。
“哎呀,是吴副执事!”
朝丰洪放下书卷,脸上立刻堆起热情的笑容,站起身,绕过书案迎了过来,语气熟稔得仿佛多年未见的老友,“快请进,快请坐!早就想请你过来坐坐,一起吃顿饭,好好聊聊。可你这位大忙人,又是镇玄司巡查,又是副执事,杂务缠身,我一直没找到合适机会啊!”
他热情地招呼吴升在旁边太师椅上坐下,又亲自去沏茶,动作娴熟。
吴升苦笑一声,还是老样子在椅子上坐了半边屁股,腰背挺直,一副谨小慎微的模样,只是这茶汤啊。
实在实在不想再喝了。
“朝执事您说笑了,折煞晚辈了。”
“在您面前,晚辈哪敢称什么忙?不过是职责所在,勉强应付罢了。这些职位听起来是风光,可其中的苦楚和压力,只有自己知道,如人饮水,冷暖自知啊。”
他说得情真意切。
朝丰洪将一杯热茶推到吴升面前,自己在对面坐下,闻言哈哈一笑,捋了捋短须:“理解,理解。”
“年轻有为,担子重些是好事,也是必经之路嘛。”
他话锋一转,看似随意地问道:“说起来,吴副执事,之前那位孔孟辛孔副执事……他走得倒是突然。我听说,他离开之前,与你见过一面?”
他端起自己的茶盏,吹了吹浮沫,目光却透过氤氲的热气,落在吴升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吴升心中了然,对方果然会问及此事。他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回忆和坦诚:“是的,朝执事。孔前辈离开前,晚辈确实有幸拜会过一次。孔前辈为人和善,对晚辈多有提点。”
“哦?”朝丰洪放下茶盏,身体微微前倾,似乎很感兴趣,“我听说,孔副执事离开,似乎与吴副执事你有些……关联?坊间有些传闻,说你给了他一些……东西?”
吴升坦然地摇了摇头,语气平静:“朝执事明鉴,晚辈只是与孔前辈交流了一些修行心得。”
“孔前辈卡在瓶颈多年,晚辈侥幸得到一本还算不错的、适合他当前境界参考的辅助修行法门,便借与孔前辈一观。”
“许是那法门有些启发,孔前辈有所感悟,心有所动,便起了归隐潜修、专心问道的念头。”
“至于其他,晚辈实在不知。”
他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与孔孟辛交易时,吴升早已言明利害,对方拿了东西,了结因果,自会处理干净手尾。
孔孟辛能在副执事位子上坐这么多年,人脉手腕自是不缺。
镇玄司和城卫军内部调查,只要没有铁证,对方又主动退位让贤,上面的人乐得顺水推舟,不会深究。
毕竟,一个自愿离开的副执事,无足轻重,没人会为了他去大动干戈,撕破脸皮。
果然,朝丰洪听了,只是不置可否地笑了笑,点了点头,没再追问。
他心中对孔孟辛本就不甚看重,觉得对方在那个位子上混了这么多年,毫无建树,早就该给年轻人让位置了。
如今换成吴升,虽然年轻,但办事得力,手下的秘书更是将杂事处理得井井有条,让他省心不少。这样的晚辈,懂得规矩,知道孝敬,谁会不喜欢?
“过去的事就不提了。”朝丰洪摆了摆手,重新露出和善的笑容,“吴副执事今日专程前来,想必是有要事?你我虽分属不同,但同在碧波郡为官,理应互相照应。若有老夫能帮上忙的地方,但说无妨。”
他说着,又端起了茶盏,示意吴升也喝茶,摆出一副洗耳恭听、乐于助人的长辈姿态。
吴升看着眼前那杯色泽清亮的茶汤,胃里终究微微有些泛腻。
他并没有去碰那杯茶。
而是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极大的决心,抬起头,目光灼热而坦诚地看向朝丰洪,一字一句地说道:“朝执事,实不相瞒,晚辈今日冒昧前来,是有一事相求。”
“冒昧,能有多冒昧?何事?但说无妨。”朝丰洪呷了一口茶,气定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