州府参军,柏青松办公室。
柏青松独自一人坐在宽大的红木书案后,面前摊开着一本泛黄的、似乎与公务无关的闲书,手边放着一杯氤氲着热气的清茶。他没有看公文,只是有一搭没一搭地翻着书页,神态悠闲,甚至带着几分怡然自得。
到了他这个年纪,这个位置,需要他亲自处理、劳心费神的具体事务,其实已经很少了。
更多时候,他像一个象征,一个坐镇中枢、平衡各方势力的定海神针。
每日来这官署坐上一坐,批阅几份象征性的文件,听一听下属的汇报,见一见该见的人,这便是他大部分的工作。
很多人羡慕他位高权重,却也觉得他这把年纪还要上班,未免辛苦。
殊不知,在柏青松看来,这才是最大的享受。
风景?再美的山水,看多了也乏味。
权力?
不,柏青松从不认为自己是个纯粹的权力动物。
但身处这间办公室,看着那些或敬畏、或讨好、或谨慎的下属,感受着那种一言一行都可能影响无数人命运、掌控庞大资源流向的微妙感觉,那种被整个城卫军体系、乃至碧波郡上层所尊重的无形光环……这种滋味,远胜于任何游山玩水带来的短暂愉悦。
这就像玩一个游戏,当你拥有一个满级大号,装备、技能、声望都达到顶峰,上线不再是为了辛苦练级、艰难打怪,而是轻松惬意地巡视自己的领地,享受他人的仰望,处理一些有趣但并不困难的事务,那感觉,自然是痛快的。
只有那些还在底层挣扎、为生计奔波的小号,才会觉得上班是种折磨。而他柏青松,早已是那个满级大号。
“这个世界还是现实的,所以像我这样的人,怎么会舍得离开呢?”
“呵呵。”
“换做谁也不愿意离开的吧。”
就在他啜饮了一口清茶,回味着唇齿间淡淡的回甘,思绪有些飘散时,一个年轻的身影,突兀地闯入了他的脑海。
吴升,那个直言不讳地表达想要副执事之位,甚至隐晦暗示会去说服孔孟辛的年轻人。
“这小子……还真敢想,也真敢做。”柏青松放下茶杯,脸上露出一丝玩味的笑容,但眼神深处,却带着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
他昨天虽然给了吴升“只要孔孟辛主动辞职,举荐你上位没问题”的准话,但内心深处,其实并未真的认为吴升能“很快”成功。
原因有三:
其一,孔孟辛此人,他了解。
在副执事位子上坐了快十年,根基不算浅,人脉也经营得不错。
最重要的是,此人并非那种毫无进取心、甘愿躺平养老的类型。
相反,孔孟辛一直隐隐有再进一步、坐上正执事位置的野心,平日里做事也算勤勉,上下打点也颇为到位。
让这样一个正值壮年,六十岁远未到必须退休的年纪,且有野心的老吏主动放弃经营多年的位置,谈何容易?
其二,权力如同毒药,一旦尝过其中滋味,便再难割舍。
柏青松太清楚副执事这个身份意味着什么了。
那不仅仅是一个职位,更是一种地位象征,一种资源调配的权力,一张庞大的人情网络,一层坚固的保护壳。
一旦离开这个位置,哪怕退休待遇不变,但人走茶凉是官场铁律。
别人再见到你,客气点的喊一声老前辈,不客气的,恐怕连正眼都懒得瞧。
更重要的是,失去了城卫军副执事这层身份和随之而来的严密保护,以往在位时可能不经意间结下的梁子、处理过的一些麻烦事,会不会引来报复?这些都是必须考虑的现实问题。孔孟辛不会不考虑。
其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吴升虽然背景特殊、潜力惊人,但毕竟年轻,资历浅,在城卫军体系内根基不深。
他拿什么去说服孔孟辛?
威逼?
孔孟辛也不是吓大的,况且吴升未必会采取如此激烈、容易留下后患的手段。
利诱?
孔孟辛缺什么?
钱财?
到了他这个位置,寻常钱财已难动其心。
更高的许诺?吴升自己都还没上去,能给孔孟辛什么更高的许诺?镇玄司的关系?那毕竟是另一个体系。
综合来看,柏青松认为,吴升即便能说动孔孟辛,也必然要经过一番漫长的拉锯、博弈,甚至可能需要自己这个州府参军在背后施加一些影响或暗示,最终孔孟辛或许会妥协,但那也必定是权衡利弊、反复计较后的结果,绝不会是很快。
“年轻人有锐气是好事,但有些事,急不得啊。”
“我现在是不需要有任何着急的,现在的我只需要安安心心的待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