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微谷的晨光,比往日来得更迟。
竹舍静室内,韩立盘膝坐在荣荣榻边,如同一尊入定的石像。
一夜未眠,他的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平静如古井,看不出丝毫情绪波动。
榻上,荣荣依旧昏迷。
那枚阴毒的精神印记虽已被彻底清除,但对识海的冲击太过剧烈,她的神魂陷入了深度的自我修复状态。
小听蜷缩在她枕边,两只小爪子紧紧抓着她的衣袖,小小的身子随着她的呼吸轻轻起伏,时不时发出细微的“吱吱”声,仿佛在梦中也在守护着主人。
韩立伸手探了探荣荣的脉象。
平稳,有力,识海中的生机波动比昨夜更加活跃。
按照这个速度,今日午时前后应该能醒来。
他轻轻收回手,目光落向窗外。
晨曦透过竹叶的缝隙洒进来,将静室染成一片斑驳的金色。
一切都那么宁静,那么美好。
但他知道,这只是表象。
昨日古药园发生的事,此刻恐怕已经传遍了整个青霖山。
事实证明,韩立的猜测一点没错。
辰时刚过,第一道传音符便飞入翠微谷。
是木易副院主。
“韩小友,荣荣丫头如何?老夫这就来看她!”
韩立回了一道传讯,告知荣荣暂无性命之忧,正在昏睡恢复,请木易稍后再来。
木易没有坚持,只回了一句“有任何需要,随时通知老夫”,便再无下文。
但韩立知道,这只是开始。
果然,不到半个时辰,第二道传音符飞来。
这次是苏言真人。
“韩立,你救了荣荣的事,为师已知晓。好好照顾她,待她醒来,为师再来细谈。另外——”
他顿了顿,声音微微压低:
“关于你昨日展露的神识修为,宗门内已有议论。有人问起,就说是在地火灵眼修炼时偶得机缘,配合《太虚炼神术》有所突破。为师会为你圆场。”
韩立心中一暖,郑重回道:“多谢师尊。”
苏言真人没有再回话。
第三道传音符,来自铁刑真人。
这位执法殿殿主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沉稳,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韩客卿,昨日之事,执法殿已记录在案。你救下荣荣、清除精神印记的经过,有多名灵植院弟子目睹。此事本座会如实上报,你无需多虑。若有人以此为由生事,执法殿自会秉公处理。”
韩立微微挑眉。
铁刑真人这话,听起来是在公事公办,实则是在向他示好——告诉他执法殿会站在他这一边,不会让某些人借题发挥。
他回了一道简短的谢意,心中对这位殿主的立场,又多了几分揣测。
第四道传音符,来自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战备殿,乌魁。
那声音皮笑肉不笑,听着就让人不舒服:
“韩客卿,听说昨日你在古药园大展神威,以一人之力清除了那精神印记?啧啧,化仙中期的修为,却有化仙巅峰的神识强度,韩客卿藏得可真深啊。本座好奇得很,你这神识,到底是哪来的机缘?还是说……”
他没有说完,但话里的意思再明显不过。
韩立面无表情地听完,没有回任何话。
他将那道传音符捏碎,随手一扬,任其灰烬飘散。
午时三刻,荣荣醒了。
她睁开眼的第一瞬,看到的便是韩立那张平静的脸。
“哥……”
她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却硬是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你……你又救了我一次……”
韩立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又渡入一缕温和的混沌之气,在她经脉中运转一周。
“没事了。”
他收回手,语气平静,“那印记彻底清除了。再休息两日,便可下床。”
荣荣眨眨眼,忽然想起什么,小脸上浮现出愧疚和后怕:
“哥……我是不是……又给你添麻烦了?昨天那些弟子都看见了……你救我的时候……他们肯定……”
韩立看着她,忽然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
“人活着就好。”
荣荣愣住,随即眼眶一红,连忙低下头,把脸埋进被子里,闷闷地说:
“哥,你又来……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韩立没有拆穿她那点小倔强。
他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午后的阳光洒进来,将静室照得一片明亮。
“接下来,会有很多人来。”
他背对着荣荣,声音平静,“有的是真心关心,有的是来试探,有的是来找茬。你只需记住——你什么都不记得。从被印记反噬到醒来这段时间,你一直在昏睡,什么都不知道。”
荣荣从被子里探出半个脑袋,小脸上还挂着没擦干的泪痕,却已经露出了那种熟悉的、狡黠的光芒:
“明白。我什么都不记得,什么都不知道。就算有人问那印记长什么样、怎么清除的,我也只会摇头装傻。”
韩立微微点头,没有回头。
窗外,一道魁梧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