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笑得眼角都堆起深深浅浅的褶子。
像盛开的菊花,伸手就捏了捏景荔的脸蛋,力道轻柔:“哎哟,阿荔啊,这脸蛋怎么又尖了?
是不是最近没吃好?是不是那些助理照顾不周?
回头我叫厨房,天天给你炖燕窝银耳,补回来!”
话音还没落,她就猛地扭头,冲梁骞一瞪眼。
眼角的皱纹都因这股子急劲儿绷得更紧了些。
“梁骞!你咋当老公的?人阿荔都掉秤了,你管没管?
我天天掐着指头算,上回见她还脸颊鼓鼓的,像刚蒸好的小豆沙包,这回可好。
下颌线都快飞到太阳穴去了!哪家媳妇结了婚不圆润一圈?
胖点才说明日子甜、心里暖!腰上多两指肉,那是福气往里堆。
脸上多点脂粉气,那是喜气往外冒!瘦成这样,准是憋着事儿呢。
心事压着,胃口堵着,觉也睡不实!”
梁骞摊开双手,掌心朝上,肩膀微微塌着,一脸无奈又疲惫:“妈,您这孙媳妇根本说不听啊!我劝过八百遍。
‘早点睡’,她摇头,眼底泛着红血丝还笑着回我‘再改五分钟文案’。
我说‘歇两天,咱全家去三亚’,她摆摆手,指尖还沾着没擦干净的粉底印,说‘客户等着看样品视频,明天上午十点前必须发’。
现在跟严家那小姑娘合伙开直播卖货,连麦对脚本、试妆调光、盯后台数据,天天熬到半夜十二点多,咖啡当水喝,黑眼圈浓得像画了烟熏妆。
连猫都比她睡得早。
您瞧见没?那英短蓝猫今早八点准时跳上她枕头。
伸爪子扒拉她眼皮,催她起床,结果她翻个身,把猫尾巴当闹钟按住了!”
老太太一听,眉毛立刻拧成了疙瘩。
两道灰白眉峰狠狠聚拢,像被无形的手用力攥紧:“阿荔,你是不是手头紧?用得着这么拼?咱家又不是揭不开锅!你爸留下的那份股权分红,每月到账我都看着呢。
寒琛名下的三处不动产租金,也全划进你们小家庭账户了。
缺钱?开口就是!奶奶这儿还有两个金镯子、三副老翡翠耳坠子,拿去典当铺问问价,够你买十套新口红,外加请二十顿海底捞!”
景荔张了张嘴,喉头轻轻一动,一时没接上茬。
指尖无意识地蜷了蜷,指甲在膝头浅色裙布上刮出几道细微的浅痕。
缺钱?
好像是可又好像不是。
她现在银行卡里的数字,光看就头晕。
零太多,密密麻麻排成行,像一串串未解码的星轨。
但她抠门得厉害,一分钱恨不得掰成八瓣花,连超市打折的挂面都要比三遍价格。
省下五毛钱,第二天就悄悄转进研究室专用账户。
因为还得悄悄往研究室里塞钱。
那里有七十八个孩子正等新一批脑电波采集设备。
有十二位博士生蹲在通风不良的地下室调试最后一版算法模型,而他们的经费缺口,刚刚被校方划入“暂缓拨付”名单。
表面看着总在喊“穷”,其实不是真没钱,是心甘情愿把钱“借”给未来。
借给还没睁开眼的早产儿,借给尚未命名的ai诊疗系统,借给某天会突然长出翅膀、飞越山海的明天。
“也不是特别急着用钱就是之前跟严老爷子打了个赌。
半年内,把严家生意拉起来。老爷子摔了一跤住院,躺病床上还攥着泛黄的账本直叹气。
我就在他输液架旁蹲了半小时,签了份带火漆印章的协议。
要是我带着团队把他们那批滞销的有机酵素粉做成爆品,他不仅让我入股,还答应把利润的百分之十五定向捐给西部乡村儿童早期干预计划。”
她顿了顿,声音轻却稳,“我现在也是股东了,他们赚得多,我分得也多,顺带还能多捐几台设备。一台够三个县城卫生所用,两台能让镇医院建起简易神经发育筛查站。”
老太太听完,“啪”地一拍大腿,手背青筋微凸。
响声清脆得惊飞了窗外梧桐枝头两只麻雀:“你前两天不是拍胸脯保证,说我生日那天要送我一份压轴大礼?结果呢?什么礼物能比抱上曾孙更让我舒坦?啊?!蛋糕再高,没奶香扑鼻。
玉镯再亮,没小手攥得紧!人家小夫妻抱着娃来拜寿,我才叫真正扬眉吐气!”
说完,她眼风一扫,目光如两束温热的光。
精准落在门口站得笔直的梁管家身上,随即扬了扬下巴。
那弧度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仪与三分藏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