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来,她眼看着这荣国府外表虽然还维持着花团锦簇的架子,内里却早已是朽木难支,暮气沉沉,大厦将倾。
儿孙们一个个不争气,好的好不了,坏的坏到底,竟看不到哪个人能有本事和担当,去重铸祖上的辉煌。
再加上,她自个儿的身子骨自个儿清楚,这几日总是精神不济,时常感到大限将至。
这种对于家族未来命运的深深恐惧,让她乱了方寸,让她变得格外着急,甚至有些不择手段。
她迫切地想要抓住任何一根可能的救命稻草,而元春,便是她眼中最大的一根。
却不知,她这般急功近利,反而会适得其反,将这根稻草越推越远。
元春垂下眼帘,掩去了眼底的一抹失望。
她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少了几分真情,多了几分公事公办的冷静:“回老祖宗的话,孙女在宫里确是得皇后娘娘看重,如今管着凤藻宫的文书往来,算是个女史。”
“至于圣上”她顿了顿,淡淡道,“圣上日理万机,极少踏足后宫。即便来了,也是与娘娘商议国事,孙女身份卑微,哪里能随便往跟前凑?自是连话也未曾说过的。”
贾母闻言,眼中的光芒瞬间黯淡了下去,握着元春的手也松开了几分。
“唉”
老太太长长地叹了口气,身子往后一仰,靠在引枕上,神情萧索:“罢了,罢了这也是命。”
王夫人从贾母处回来之后,脸色便一直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她坐在佛像前,手里的佛珠捻得咔咔作响,心里的火气却是怎么也压不下去。
好好的女儿!那可是衔玉而诞的宝玉的亲姐姐!
眼看着进了宫,只要稍微有些运道,那便是皇妃的命!
到时候,她的宝玉便是正经的国舅爷,谁还敢小瞧了去?
可如今呢?
竟是被林珂那个野种给坏了好事!
他把元春弄出宫来,名义上是省亲,实则是断了元春在宫里的前程!
“孽障!真是个孽障!”
王夫人咬牙切齿地骂道:“他果然就是来妨害我的宝玉的!便和当年那个贾敏一样,生来就是克我的!”
她越想越是心神不宁,坐立难安。
本想着等元春回来,母女俩好好谈谈心,问问底细。
可元春却被老太太给留下了,一时半会儿怕是回不来。
王夫人等不得了,她必须得弄清楚元春在宫里到底是个什么境况,还有没有翻身的可能。
“彩霞!”
王夫人猛地睁开眼,对外头喝道:“去!去把抱琴给我叫来,就说我有话问她!”
“是。”彩霞领命而去。
不多时,抱琴便被带了进来。
王夫人屏退了左右,屋里只剩下她们二人。
她收敛了脸上的怒容,换上了一副慈眉善目的笑面虎模样,拉着抱琴的手,嘘寒问暖,又是赏赐银两,又是询问身体情况。
待火候差不多了,她才话锋一转,笑着打听起元春在宫里的情况来。
“抱琴啊,你是从小跟着大姑娘的,最是贴心不过。”王夫人试探道,“你在宫里冷眼瞧着,咱们大姑娘可还得圣心?”
抱琴低着头,恭敬地立在一旁。
她和元春显然是早就商议好了对策的。
此刻面对王夫人的盘问,她的说法与元春如出一辙:“回太太的话,姑娘在宫里,那是极得皇后娘娘重用的。”
“娘娘有什么要紧的文书,或是赏赐各宫的礼单,都是交由姑娘过目的。宫里上上下下,谁见了姑娘不得尊称一声‘贾女史’?”
王夫人听得直皱眉。
她不想听这些!她想听的是皇帝!
“那万岁爷呢?”王夫人忍不住追问道,“万岁爷对大姑娘如何?可曾有什么什么特别的赏赐?或是单独召见过?”
抱琴闻言,却是一脸的茫然,摇了摇头:“这个奴婢就不知了。奴婢只知道,万岁爷极敬重皇后娘娘,至于其他的奴婢并未见过。”
对于元春和皇帝之间是否有交集,或是有没有可能承宠,她是一个字儿都没提到,甚至连一点儿暗示都没有。
这让王夫人实在摸不着头脑。
既然如此被皇后娘娘看重,又是在凤藻宫当差,那就是近水楼台先得月啊!为何又会与隆安帝毫无牵涉?
这实在奇怪!太不合常理了!
除非除非那皇帝是个瞎子,看不见元春的美貌!
王夫人不甘心,再要问抱琴,抱琴便只是一味地磕头,只说自己身份卑微,平日里只在下房做活,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