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海县城的夜晚,风像是带刺的鞭子,抽得路灯杆子嗡嗡作响。
一辆黑乎乎的钢铁巨兽带着尚未散去的引擎余温,缓缓驶入了县城主干道。
这辆宾士g500此时完全没了豪车的尊荣,车身裹着厚厚一层泥浆和冰凌的混合物,车标被黑雪糊得严严实实,甚至看不出原本的哑光漆面。
乍一看,就像是从报废车场刚刨出来的破铜烂铁。
“陈,这里就是你的家乡吗?”卡秋沙扒著窗户,看着路边灰扑扑的二层小楼,眼神里依旧透著刚闯过鬼见愁的兴奋劲儿,“我要给刚才那个悬崖倒一杯伏特加!”
“这只是个县城,离家还得开半天。”陈阳单手打着方向盘,语气平稳,“今晚先住这,来不及回去了。”
车子拐进“林海宾馆”的停车场。这是县城唯一的四星级,说是四星,门口那两根盘龙金柱子已经掉了一半漆,透著股城乡结合部的土味奢华。
陈阳刚想往大堂门口那个避风的车位停,一个披着军大衣的保安大爷挥着手里的强光手电筒,直接晃在了陈阳脸上。
“哎哎!往哪钻呢?”保安不耐烦地敲了敲引擎盖,发出梆梆的闷响,“那是给贵宾留的!你这车满身泥,别把人家地砖弄脏了。去去去,停墙根底下去!”
陈阳眯了眯眼,没说话。
若是以前,他或许会争辩两句。但现在,看着后视镜里那一后备箱的茅台和中华,他只觉得这种争执索然无味。
他默默挂了倒挡,一脚油门,把车停进了最角落的露天风口。
刚停稳,一辆崭新的黑色帕萨特大摇大摆地开了进来。保安立马换了一副笑脸,小跑着过去指挥倒车,那腰弯得恨不得把脸贴到人家排气管上。
“走吧。”陈阳帮卡秋沙裹紧了身上的高档羽绒服。
两人顶着风雪走进大堂。暖气很足,混杂着一股劣质空气清新剂的味道。
前台是一张巨大的人造大理石桌子。一个烫著爆炸头、涂著红指甲的中年女人正坐在后面嗑瓜子。听见自动门响,她眼皮都没抬,在那堆瓜子皮里挑挑拣拣。
“住店。”陈阳走到台前,声音不大。
女人这才慢吞吞地抬起头。天禧晓说蛧 免沸跃独
她的目光像x光一样把两人扫了一遍。男的冲锋衣上全是泥点子,女的长得挺洋气,就是头发乱得像鸡窝,怀里还抱着半袋薯片。
标准的外地落魄户。
“标间满了。”女人吐出一片瓜子皮,语气生硬,“普间也没了。就剩个商务套房,八百八一晚,押金两千。住不住?不住出门右拐有招待所,五十一位。”
说完,她又抓起一把瓜子,根本没觉得这两个人能掏出将近三千块钱。
陈阳没动。他静静地看着这个女人,嘴角慢慢勾起一点弧度。
这种眼神让女人很不舒服。她停下嗑瓜子的动作,刚要发作赶人,一只沾著泥点子的手伸了过来。
“啪。”
一声脆响。
一张身份证,压着一张纯黑色的银行卡,被拍在了大理石台面上。
那卡片通体漆黑,没有多余的花纹,只有一行烫金的编号在灯光下闪著冷冽的光。
“那就开这个。”陈阳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先开三天。另外,找个人把我的车洗了。里外都要精洗。”
“啊?”女人愣了一下,随即翻了个白眼,“我们这没洗车服务”
“我可以加钱。”陈阳打断她,“两百够不够?不够五百。洗不干净,我就投诉到你们老板那,让他亲自来洗。”
女人被这股突如其来的气场震住了。她狐疑地拿起那张黑卡,在pos机上一刷。
滴——
清脆的提示音响起。
虽然看不到具体余额,但那上面跳出的“尊享授权通过”几个大字,以及那几乎是秒过的速度,让女人嗑瓜子的动作彻底僵住了。她在这一行干了十几年,这种级别的卡,只在传闻中听过。
这哪里是泥腿子,这是微服私访的财神爷!
女人的脸色瞬间变了。原本那张死人脸像是被熨斗烫过一样,瞬间堆满了褶子,那笑容谄媚得几乎能滴出油来。
“哎哟,老板您看我这眼力见儿!有的有的,套房给您留着呢,采光最好那间!洗车没问题,我这就叫我那口子来,保证给您洗得跟新车一样!”
她手忙脚乱地递过房卡,连押金条都忘了撕,双手有些颤抖。
陈阳接过房卡,随手从钱包里抽出两张红色的百元大钞,轻轻放在台面上。
“拿着。”
女人一愣,下意识伸手去接。
陈阳看着她,眼神淡漠:“去买瓶眼药水。以后眼睛擦亮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