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5章 伦顿炸了 五(2 / 3)

他们脚下的战舰,像被夹在巨浪与悬崖之间的一叶孤舟,进退不得,只能等待下一道旗令,决定自己究竟要成为什么。

伦顿旧城区一间废弃呢绒仓库里,潮湿霉味与煤烟混杂,昏黄的煤气灯被压低,只照出长桌周围一圈模糊面孔。窗外,市民们高举横幅与木棒的呐喊声隐约传来,像远处持续不断的闷雷;窗内,议会派成员围桌而立,目光灼灼,盯着铺在桌上的简易城区地图——王宫、广场、主要街道与港口被炭笔圈出,连成一条若隐若现的进攻红线。

还不够。坐在桌首的灰发男子率先开口,声音压得极低,却掩不住焦躁,市民手里大多是铁锹、床脚、削尖木棍,真要冲击宫墙,会被三磅炮一扫而空。

他身旁一位中年议员冷笑,把一份折得皱巴巴的单据拍在桌面:早就留了一手。港口地下仓库里,有一批原本要送往北部贵族领地的火绳枪,还有铅弹与火药用蜡封得好好的。既然市民愿意上墙,那就先给他们用上。

数量够吗?有人低声追问。

足够让前排都端起枪。中年议员点头,目光扫过众人,只要能把宫墙缺口撕开一道,后续就是人潮的事了。

另一侧的年轻人却皱眉:枪有了,谁教他们装弹?谁带他们列队?总不能一窝蜂乱冲。

灰发男子抬手,指向地图外缘:港口有退役水手,也有破产作坊的工头,他们懂火绳也懂燧发。今晚就把枪分下去,顺带发几包定装弹,再派两个会喊口令的过去——哪怕只教会第一排齐射,也足够让新军乱上一阵。

更年长的一位议员缓缓点头,声音低沉:记住,不是我们要市民去送死,是让国王知道——连火药都开始站在我们这边。他若仍不肯重开议会,那就让铅弹替他开言。

仓库外,市民的呐喊再次高涨,像回应又像催促。灰发男子抬手,煤气灯被拧灭,黑暗瞬间吞没长桌,只剩那双仍在地图上移动的手,指尖最后停在港口码头:分枪、教射、带路——三步并作一步走。明日日出前,让宫墙听见市民的声音,也听见火药的声音。

黑暗中,众人齐声低应,声音短促却坚定,像给远处的呐喊配上了低沉的和音。随后,黑影们依次退出仓库,融入外头仍在涌动的街流——他们手中没有武器,却握着通往火药库的钥匙;他们口中没有呐喊,却知道如何让整座城市的怒火,在明日清晨一齐喷薄而出。

薄雾笼住伦顿外港,晨风把硝烟与海水搅成同一种苦涩的咸味。一排排风帆战舰低低地泊在锚地,桅杆上的皇家海军旗被风扯得笔直,却再不像往日那样张扬——旗面每一次拍击空气,都像在问:我们到底该为谁而战?

旗舰的尾楼甲板上,几名军官围在一张尚未来得及收起的海图旁。他们身上笔挺的白色制服与镀金肩章,在雾里显得格外苍白,仿佛也被这突如其来的迷茫褪了色。远处,城市方向的炮声仍断断续续传来,像沉闷的鼓点,一下一下敲在每个人的心口。

国王的命令很明确,一名高挑的少校率先开口,声音压得极低,却掩不住焦躁,必须封锁港口,防止获得海上补给。可是——他抬手,指向城市上空仍未散尽的硝烟,叛军,就是昨天还在码头给我们送淡水的搬运工,就是给我们缝补帆具的裁缝匠,就是给我们送新鲜面包的面包师!

他话音未落,旁边一位年长的上校已狠狠攥紧拳头,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国王热爱征税,可那些税,确实换成了我们舰上的新缆绳、新火炮,还有更好的淡水和伙食。没有这些,我们连跨洋的底气都没有。

可征税征到把整个城市逼反,另一名中年参谋冷笑,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意,那就是另一回事了!我们海军是保家卫国的,不是保王冠不顾民生的!

短暂的沉默在尾楼蔓延。只有海风掠过缆绳,发出的低鸣,像替他们发出无奈的叹息。少校抬头,望向仍在飘动的皇家海军旗,声音低下来:也就是说,我们注定要成为某一方胜利后的?无论我们此刻多么谨慎,未来都会被追问:那时候,你们为什么不开炮?或者,那时候,你们为什么开炮?

上校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一张张同样沉重的面孔,最后落在远处那排仍保持战斗队形的舰炮上——黑森森的炮口低垂,像一排尚未决定方向的獠牙。我们只能等,他最终开口,声音沙哑却坚定,等一个不会让整个国家分裂的答案。炮口可以转向,但绝不能先对平民开火——那是我们最后的底线,也是未来能被任何一方继续信任的底线。

如果那个答案始终不来?少校追问,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上校沉默片刻,目光重新投向仍在燃烧的城市天际线。那就让炮弹落在海面上,他低声道,像在说给众人听,又像在说给自己听,让国王知道,海军的炮,不是用来对付整个城市的;也让议会知道,海军的锚,永远系在这片海岸上——我们是整个国家继续存在的最后一条纽带,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