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咖啡馆的落地窗映着斜阳,却遮不住街面涌动的暗潮。汉国商人们围坐圆桌,手里还端着尚冒热气的咖啡,忽然被一阵震耳的呐喊惊动——
“国王血债血偿!攻进王宫!”
他们循声望去,只见伦敦的平民如潮水般从巷口涌出,推着堆满木板和木桶的平板车,扛着削尖的木棍、铁锹和锈迹斑斑的火绳枪,径直朝白金汉宫方向涌去。人群最前排举着被子弹撕裂的横幅,破布上残留的血迹与“面包”“限制机器”的墨迹混在一起,在风里猎猎作响,像一面面残破的战旗。
商人们脸色骤变。一名中年男子紧握杯耳,低声道:“坏了!昨天新军开枪,果然把全城怒火点着了。”
坐在对面的年轻商人推开咖啡,眉头紧皱:“这哪是抗议,分明要攻城!宫墙若被突破,下一步就是洗劫外籍商区——咱们的仓库、账房、船坞全在布莱顿到伦顿这条轴线上,能不被波及?”
“更糟的是,”年长的商人压低嗓音,目光扫过窗外,“查理一世的新军就驻在宫殿内,一旦开火,整条街都会变成战场。伦顿若陷落,布莱顿港必受波及,第四舰队的补给线可就断了!”
几人对视,眼底皆是同一句话:必须立刻离开,把消息送到布莱顿。他们同时起身,连咖啡都顾不上喝完,便匆匆朝后门走去。后巷里,人群仍在涌动,木轮碾过石板,发出沉闷的“轰隆”,像为这场突如其来的动乱擂鼓。商人们把呢帽压得更低,斗篷紧裹,贴着墙根疾走,每一次与人群的推搡都让他们心头一紧——此刻,任何一张愤怒的面孔,都可能把仇恨转向这些“外来者”。
穿过两条窄巷,他们终于登上等候的马车。车夫早已被街上的怒吼吓得脸色发白,见雇主赶来,连忙扬鞭。车轮碾过碎石,扬起一片尘土,把身后的呐喊、枪声与尚未散尽的硝烟,一并抛入暮色。商人们探身窗外,目光越过逐渐远去的人群,望向仍在夕阳下闪耀的白金汉宫金顶——那里,宫墙之内便是查理一世的新军,枪刺在余晖中闪出冷光;而墙下,黑压压的平民仍在逼近,像一片被怒潮推起的乌云,随时可能把整座宫殿、整段王权、乃至所有外来者的生意与性命,一并吞没。
车轮滚滚向南,把伦敦的喧嚣抛在身后。商人们收回目光,彼此对视,皆在对方眼底看见同一句话:伦顿若陷落,布莱顿必受波及;第四舰队若断补给,整片沿海都将动荡。夕阳最后一缕光被地平线吞没,车厢内陷入黑暗,只有车夫扬鞭的脆响,像在为即将到来的黑夜,提前敲响警钟。
布莱顿的晨雾尚未散尽,港口钟楼的大钟已连敲三下,回声在灰白石墙间滚成低沉的闷雷。卓云峤披着深灰呢大衣,靴跟踏在码头栈道的木板上,发出短促而有力的“咚咚”。他抬手,示意身旁的副官展开港口平面图,目光扫过图纸上用红笔圈出的要点——弹药库、船坞闸门、民兵集结区,一条无形的防御线正沿着海岸线迅速铺展。
“1630式后膛步枪,优先发给有船厂或码头经验的青壮。”卓云峤的声音不高,却足够让围在周围的港口管事和第四舰队军官听清,“枪机简单,后坐力小,最适合紧急编成的民兵队。每人五十发定装弹,随身携带,其余锁在岸防弹药库,钥匙分人保管。”
话音落下,一排排木箱已被滑轮吊臂稳稳放在码头空地。箱盖掀开,油亮的1630式步枪在晨雾里泛着冷光,枪托上烙着的赤龙徽记被朝阳镀上一层金边。早已等候的汉国百姓——船匠、搬运工、栈桥工、甚至咖啡馆跑堂——依次列队,他们脱下围裙或工装,换上灰蓝民兵臂章,在第四舰队派出的军官指挥下,迅速编成一支支十人小队。军官们口令简洁,动作利落:装弹、抵肩、瞄准、换弹,一遍又一遍,直到枪机碰撞声连成整齐的节奏,像给港口配上一支尚不熟练却日渐清晰的鼓点。
更远处,四艘定远级蒸汽明轮战列舰已升起战斗旗。黑漆船体被朝阳映得发亮,铜制明轮半浸水中,桨叶随潮汐缓缓摆动,像一头头假寐的巨兽,随时可被蒸汽唤醒。210毫米主炮的炮衣早已卸下,炮口低垂,却时刻指向海平线外最可能出现威胁的方向。炮手们沿着轨道推动炮弹,铜制弹壳在甲板上发出沉闷的“哐当”,被滑轮稳稳吊入炮膛。锅炉舱里,火夫把最后一铲煤抛进炉膛,火焰映红他们的脸,也映红高耸的烟囱,一缕灰白蒸汽率先冲出烟道,在港口上空拖出一条长长的白线,像给布莱顿写下一行无声的警告。
栈道上,卓云峤停下脚步,目光掠过正在操练的民兵队,又望向海面那四艘沉默的战舰。他抬手,示意身旁的副官合上计划书,声音低沉却坚定:
“港口是前线,也是后方。民兵守岸线,战舰守海面;210毫米炮是我们的底线,1630式枪是我们的牙齿。只要岸防炮与舰炮同时响起,任何来犯者都要先问过这些钢铁,再谈其他。”
副官立正敬礼,转身跑向炮台。民兵队的口令声随之拔高,枪托抵肩,枪口齐刷刷指向海面,动作尚不整齐,却带着被紧急事态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