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墙外的口号声仍在回荡,像潮水一遍遍拍击着石阶。内殿的长廊里,烛火被穿堂风吹得东倒西歪,投下的影子在壁画与挂毯间疯狂跳动。维利尔斯疾步而入,深蓝朝服的下摆被风掀起,露出沾着街尘的靴跟。他在距王座还有三步的地方收住脚步,抬手行了一个干脆的军礼,随即抬头望向查理一世——国王正背对大门,站在巨幅地图前,手指狠狠戳在代表伦顿的红色圆点上,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陛下,”乔治压低声音,却掩不住急切,“宫门外的失业者已堵到第三道街口。皇家若再不出面,饥寒与谣言会把他们推向议会派。臣以为,可先以王室名义发放面包与牛奶,平息眼前怒火,再图后策。”
查理一世猛地转身,斗篷在空气中甩出一道猩红弧线,烛火被这股气流带得猛地一跳。他的目光像冰锥,直刺乔治的面门,声音高得几乎震落窗棂上的灰尘:
“面包?牛奶?乔治,你以为他们在讨早饭?他们在讨的是王冠的裂缝!”
国王几步逼近,手指几乎戳到公爵的胸口,声音因愤怒而嘶哑:
“给一块面包,他们明天就要两块;给两块,他们后天就喊!让步?让步只会让那些狼崽子更确信——国王会退缩,王权会低头。不!我绝不!”
乔治微微蹙眉,却并未后退,语气仍尽量保持平稳:“可是陛下,饥饿的人不需要逻辑,只需要理由。哪怕一块面包不能买来忠诚,至少能买来时间——时间让我们调集新军,时间让议会派找不到借口。”
“时间?”查理一世冷笑,转身走向露台,一把推开落地窗。宫外,零星的口号声立刻灌进来,像冷风卷着砂砾,拍击在两人脸上。国王指向远处那条仍在晃动的横幅河流,声音压得极低,却更显阴冷:
“听见了吗?他们在喊限制机器重开议会。这不是饿肚子的呻吟,这是刀尖上的口号!给他们面包,他们就会觉得刀尖已经碰到王冠;给他们牛奶,他们就会以为王冠已经流血!”
他猛地合上窗,回身,目光像燃到尽头的炭火,赤红而危险:
“我宁可把面包扔进泰晤士河,也绝不让他们觉得——国王的意志可以被饥饿胁迫!”
乔治沉默片刻,垂下眼帘,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那么,陛下准备用什么去填他们的肚子?子弹吗?”
查理一世没有立即回答,而是走向壁炉,拿起火钳,狠狠搅动燃烧的炭块,火星四溅,像尚未出膛的流弹。良久,他才开口,声音冷得像铁:
“子弹太贵。我要他们用眼睛看,用耳朵听——看王旗仍在飘扬,听新军的脚步仍在街上回荡。饥饿会让他们愤怒,但恐惧会让他们服从。”
他放下火钳,回身,目光扫过乔治,又扫过墙上悬挂的巨幅不列颠地图,声音陡然拔高,像在宣布一项不可更改的敕令:
“去告诉宫外的人——国王不会发面包,国王只会发命令!命令他们散开,命令他们闭嘴,命令他们记住:王冠不是靠面包维持,是靠铁与火!”
乔治微微低头,右手紧握成拳,又缓缓松开。他知道,国王的意志已如满弦之箭,再无回头的可能。他抬手行礼,声音低却坚定:“臣,遵旨。”
他转身退出,背影在长廊灯光下被拉得很长,像一条被强行压抑的温和河流,不得不流向更冷、更硬的铁与火交汇之处。而长廊尽头,宫墙外的口号声仍在继续,一声高过一声,像涨潮时的怒涛,一点一点漫向王座下的石阶。
暮色压下来,宫墙内的白石路面被最后一缕残阳染成暗红。维利尔斯踩着这层血色,大步穿过拱形回廊,披风在身后翻卷,像一面急于展开的战旗。长廊尽头,便是昨夜悄然进驻的新军营地——昔日用于王室仪式的宽阔侧院,此刻整齐排列着灰蓝方阵,静得能听见燧发枪枪托与石板相触的轻响。
他猛地收住脚步,靴跟“咔”地一声,在拱门下撞出清脆回音。三千名士兵同时抬头,熊皮帽檐下是一张张尚未被硝烟熏黑却已被忠诚灼亮的年轻面孔。乔治没有登上高台,只站在列队中央的石阶上,让声音在圆柱间回荡:
“士兵们——国王的眼睛正在看着你们!宫墙外,那些受议会煽动的暴民,正用石块与口号践踏王冠的尊严;他们高喊‘面包’,却想拆毁赐予面包的炉灶;他们高喊‘自由’,却想把整个王国拖进混乱的泥潭!”
他停顿片刻,目光扫过一排排燧发枪,枪机被擦得锃亮,在暮色里闪出冷星。士兵们的呼吸明显加重,胸膛起伏,像一群被勒紧缰绳的战马。
“现在,轮到你们回答——”乔治猛地拔出自己的佩剑,剑锋指向宫门方向,声音陡然拔高,“是任由王旗被撕成碎布,还是让燧发枪的轰鸣告诉所有人——国王的权威,不容践踏!”
回答是一瞬间爆发的怒吼:“国王!国王!”声音在拱顶间撞出回音,震得檐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