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巡夜火把刚点起来,橘红的火舌在风里摇晃,把栅影拉得老长。谭文掀帐而出,身上只披着一件常服大衣,领口被夜风吹得猎猎作响。帐前空地上,几名侦察兵半蹲半立,灰蓝呢料上沾满草屑与夜露,显然刚从营地外摸回来。为首的老兵把头盔夹在腋下,见旅长出来,立刻并脚立正,声音压得比风还低:
“报告,这几天外头热闹得很——明军探子与金军探子轮番盯梢,已爆发三起小冲突,互有损伤。昨夜,金狗故意丢下一包假军报,明军锦衣卫拾了去;今晨,明军又设绊绳,套了金狗一个跟头。两拨人隔着草丛互扔石头,倒像唱戏。”
谭文听完,既不惊讶,也不着急,只抬手示意众人坐下,自己则倚在一只弹药箱旁,随手接过老兵递来的水壶,先漱了口,才慢悠悠问:“咱们的人没露痕迹吧?”
“没有。”老兵咧嘴,露出被夜色掩住的笑,“咱们只当夜猫子,趴在草里数人头,一枪未开,连呼吸都调得比草低。他们打得热闹,倒替咱们省了盯梢的力气。”
旁边一名年轻侦察兵忍不住插话,声音压得极低:“旅长,时机差不多了吧?再让他们这么互咬下去,咱们干脆收网,一锅端了干净,省得天天夜里数蚊子。”
谭文笑了笑,把水壶递回去,抬眼望向远处黑暗里摇曳的火把,目光像要看穿那片浓雾:“不急,火候还差一把柴。”他伸手指向虚空,像在拨动一根看不见的弦,“让他们再咬一会儿,咬得狠了,血腥味才浓;血腥味浓了,大鱼才会浮上水面。咱们现在要的不是几个探子,是背后那双真正发号施令的手。”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来,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告诉弟兄们,继续当夜猫子——眼看、耳听、手不动。谁若手痒,回去抄条例,抄到不痒为止。什么时候我下令‘收网’,再让他们见识什么叫真正的‘渔翁得利’。”
侦察兵们对视一眼,虽有不甘,却齐声低应:“明白!”
谭文点点头,抬手拍了拍老兵的肩,掌心用力,像把一份沉甸甸的耐心按进对方骨头里:“去吧,换岗时记得把草叶拍干净——别让虫子发现,咱们这比他们还多一双眼睛。”
众人悄声散去,身影很快融进营地暗影里。谭文仍立在原地,仰头望了一眼夜空——浓云压顶,星月无踪,像一张巨大的幕布,把各方势力都罩在暗处。他深吸一口带着夜露的冷气,轻声自语,声音只够自己听见:
“再等等,等风把血腥味吹远些,等他们自以为得计……那时候,网口才会真正收紧。”
夜风掠过,火把晃了晃,把他的影子投在帐布上,拉得很长,像一条尚未收拢的网绳,静静悬在黑暗与黎明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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