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8章 放他们走 三(1 / 2)

团部帐篷里,马灯被夜风吹得摇晃,灯影在沙盘上来回跳动。一团长撩帘而入,钢盔未解,身上还带着帐外的硝烟味。他扫了一眼围站在桌旁的一营长、二营长和副官,随手把军帽往桌上一扔,声音不高,却带着掩不住的兴奋:

“计划定了——子时动手,城南门,汉旗内应。都给我竖起耳朵听命令!”

他一指沙盘上的南门缺口,目光先落在一营长脸上:“一营,突击队。吊桥放下后,你们最先冲进去,记住——右手缠红布的是汉旗降兵,不许开枪,只收缴兵器,集中看管。谁要是走火误杀,军法从事!”

一营长把步枪往肩上一提,咧嘴应道:“明白!见红布就扣扳机——不,扣人心!保证不乱放一枪。”

团长又转向二营长:“二营,跟进突击队,负责控制城门洞和左侧马道。进城后立刻建立火力点,掩护后续。若遇抵抗,红布以外,一律清除。”

二营长点头,抬手把袖口卷到肘部:“城门洞我包了!左侧马道上我安排一队战士看守,保证压得死死的。”

“三营,”团长抬眼扫向站在灯影里的三营副——营长本人还在前沿侦察,“听见城内第一声枪响,立刻从东北角突破口冲进去,直插十字街,占领衙署。记住,枪响就是信号,不许早,不许迟!”

三营副应声,把折叠地图摊开,用铅笔在马道上画了个箭头:“十字街,衙署,我记死了。枪响就动,不到位置不停脚。”

最后,团长一拍沙盘边缘,声音压低却咬字极重:“二团会跟在我们屁股后头进城,他们的任务是收编汉旗和肃清残敌。咱们只负责开门和控门。谁要是把友军当敌人打,回来我亲手送他上军事法庭!”

灯影下,几名营长齐抬手,金属碰撞声清脆:“明白!”

团长满意地点头,抬手看表,指针已指向亥时初刻。他深吸一口带着硝烟的夜风,声音重新抬高:“对表——子时正,吊桥落,红布现,城门开。行动!”

营长们鱼贯而出,靴跟踏在硬土上发出整齐的“咔”声。帐篷外,突击队列已整队完毕,后膛步枪成排架起,枪机在月光下闪着幽蓝的光。夜风吹动士兵们臂上预先系好的白布标识,像一片静默的浪,只待子时一刻,扑向那座仍在炮火中颤抖的城门。

残月挂在硝烟未尽的天幕上,锦州城南门内,一条被白布缠臂的纵队挤在狭窄街道上。门板拼成的简易城门在背后吱呀晃动——没有吊链,没有铁闸,只有几根粗木杠和两扇厚板,勉强堵住洞口。风从缝隙灌进来,吹得火把忽明忽暗,映出汉旗军官们紧绷的脸。

“子时正刻已过,怎么还不见动静?”一名汉人梅勒额京压低嗓音,手掌不停摩挲着剑柄,指节因用力而发白。他身后,近千名部下挤在一起,火绳枪倒背,右臂缠着白布,在暗夜里像一条灰白的蛇,紧张地蜷伏着。

“再等等!”另一名汉人甲喇章京抬手止住骚动,目光死死盯着城门缝隙外那片漆黑的荒原,“汉军说子时正,白布为记,吊桥落,城门开——可外头一点火光也没有。”

话音未落,远处传来一声沉闷的炮响,像是重炮在试射,地面轻轻颤动,简易城门发出“咯吱”的抗议。队伍里立刻响起一片低低的骚动,有人下意识把白布缠得更紧,仿佛那块布能挡住炮弹。

“冷静!”梅勒额京回头低喝,声音却压不住颤抖,“咱们投的是汉军,不是投炮弹——谁要是乱动,白布也保不住命!”

街道尽头,又一群士兵挤过来,火把映出他们苍白的脸。有人低声嘟囔:“往北逃?别做梦了。北边是六千金骑,还有草原风雪,咱们这些步甲,走不出五十里就得被冻成冰棍。”

“就是。”旁边一名老兵把火绳枪往肩上一甩,声音压得极低,“汉军至少讲理,金人连理都不讲——欠饷三年,还逼咱们死守,谁爱干谁干!”

时间一点点流逝,子时一刻、二刻……简易城门依旧寂静,只有夜风从缝隙灌进来,吹得火把猎猎作响。梅勒额京终于忍不住,抬手示意两名士兵:“去,把城门推开一条缝,看看外头——记住,只推一条缝!”

两名士兵应声上前,肩膀顶住简易门板,缓缓推开一条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缝隙。夜风立刻灌进来,吹得火把乱晃,也吹得众人浑身一紧。缝隙外,是漆黑的荒原,远处偶尔闪起一两点炮口火光,却不见任何移动的黑影。

“怎么还不见人?”梅勒额京低声咒骂,声音里带着掩不住的焦躁,“再拖下去,金军巡夜队就该过来了!”

话音未落,缝隙外突然传来一声低沉的口哨,接着是金属轻轻碰撞的“咔嗒”声——那是后膛步枪机件的声音。一名士兵猛地回头,声音压得极低:“来了!汉军来了!”

缝隙外,漆黑的荒原上,终于出现移动的黑影——一排排后膛步枪的枪口在月光下闪着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