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阳光平行地铺在雪壳上,泛着刺眼的冷白。一团团长踩着结霜的草茬登上制高点,举起望远镜——视线尽头,锦州城垛口在薄雾里只剩一条灰线。测距手报出固定读数:
直线距离:5公里。
镜头下移,面前这片被翻烂的旷野才是真正的障碍带:纵深足足5公里,一道接一道黑土沟从脚前一直铺到城墙根。沟普遍深2米、宽1左右米,底部插满削尖木桩;沟间拒马桩排成犬牙,再往后是低矮土墙与暗炮台。整个防御纵深与城墙距离相等——5公里,像一张拉满的刺猬皮,把城池裹得严严实实。
团长放下望远镜,回身招来炮兵营营长。营长蹲在地上,用图板快速计算,随即抬头报告:
我营75毫米后膛炮最大射程4公里,当前炮位到城垣5公里,仍差1公里。障碍带已占去前方全部纵深,任何一门炮都无法直射城砖。
先把射程不足变成精度有余。团长语气平稳,留两门炮试射最前排拒马,其余火炮放列,挖前车掩体,防敌反炮。工程兵把攻击通道逼至4公里内,再集中火力撕口。
命令下达,炮手们立即行动。铁轮碾碎冻土,发出嘎吱、嘎吱的钝响,掩体铁锹声此起彼伏。5公里外的城墙仍在晨雾中沉默,却已被这条看不见的射程线牢牢锁定——今日不冲锋,只磨牙;牙口磨到4公里,再一举咬断刺猬的喉咙。
拂晓的寒风掠过高地,卷起细碎的冻土。临时挖掘的指挥掩体里,几名营长围在折叠木桌旁,桌上摊着一张手绘的障碍剖面图。铅笔勾勒的线条纵横交错,清晰地标出前方5公里纵深的沟、桩与暗墙。
“照我看,没必要把75毫米后膛炮推上去。”一名营长率先开口,他用指节轻敲图标,“把45毫米野战炮放列在第一道土坎后面,放平炮口,直瞄拒马桩。那木桩不过几十厘米粗,两发榴霰弹就能打碎一排。拒马一清,再把沟填平,步兵抬着木板冲锋,速度更快。”
“我同意。”旁边的营长点头附和,“75炮射程远、威力大,用来拆木桩太浪费。留它在后,等通道逼到4公里内,再集中轰城墙,这样才能发挥长处。”
几人话音未落,一直俯身测量坡度的参谋抬手打断。他用铅笔在图侧画了个简易树木符号,又重重打了个叉:“昨晚侦察班已经确认——金军把周围山林能砍的全砍光,连手臂粗的灌木都没留。想用木板铺桥,材料缺口太大。除非我们自带锯木队去更远处的枯树林,否则短时间内凑不齐足够的板材。”
掩体内顿时安静,只剩冷风掠过篷布缝隙的“嗖嗖”声。片刻后,参谋把铅笔移到剖面图中央,在一条深2米、宽1多米的壕沟旁画出斜线:“既然缺木材,就干脆不用桥。挖——从沟这头起土,推出一条斜角坡,坡度1:3。马匹和炮车都能直接上下,45毫米炮甚至可以推进到沟对岸,继续掩护下一道壕沟。”
“土坡一好,75毫米炮也能顺着斜坡前移。”参谋抬眼扫过众人,“每向前挖500米,就构筑新的斜面,逐段逼近。金军若敢出墙反扑,正好落入我们预设的交叉射界。”
几名营长对视一眼,先前提议用45炮的营长咧嘴一笑:“好,就用45炮拆拒马,用工兵挖斜坡。省木料、省弹药,还把笨重火炮变成机动火力。”
“那就这么定。”团长最后拍板,“45炮营立刻放列,直瞄最前排拒马;工兵连分段掘土,日出前完成第一道斜角坡。75炮暂留原地,射程够不到城,就先攒精度——等我们把炮口推到4公里内,再一起吼。”
命令传出,高地后侧立刻沸腾。45毫米野战炮被卸下前车,铁轮碾着碎冰推进土坎;炮手摇低炮架,枪口几乎平伸,黑洞洞直指千米外犬牙般的拒马桩。另一侧,工兵连的圆锹齐齐落下,冻土被掘起、拍碎、堆坡,扬起的黄尘与晨雾混在一起,像给大地罩上一层滚动的纱。
斜角坡一寸寸成形,马匹打着响鼻,试探着踏上新夯实的土面;铁轮碾过,发出“咯吱、咯吱”的钝响,宣告着这场“拔刺”工程正式开工。前方5公里的刺猬皮仍在沉默,却已被这条新挖出的土坡,悄悄顶住了第一道软肋。
清晨的薄雾尚未散尽,高地前沿已是一片低沉的金属轰鸣。三个步兵营的炮兵排几乎同时推出各自的45毫米后膛野战炮——共计九门,铁轮碾碎冻土,在临时夯实的斜角坡前一字排开。炮手摇动高低机,炮口缓缓放平,黑洞洞的管尾直指千米外犬牙交错的拒马桩。寒风掠过,炮管外的白霜被震得簌簌掉落,像给即将出膛的弹丸铺上一层冷冽的尘。
测距手半跪在第一门炮侧,望远镜里拒马桩被放大成灰褐色的木栅,削尖的桩头斜指天空,像一排挑衅的獠牙。他抬手报出数据:“距离一千二百米,风向偏北,风速每秒两米,无需修正。”声音短促,却足够让每门炮的炮长听清。
炮兵排长挥下小旗,声音划破冷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