伦顿港的晨雾像一层湿冷的纱,罩在桅杆与缆绳之间。
“集合!”
一声嘶哑的口令划破雾气,披着海军蓝斗篷的传令兵沿着码头一路狂奔,靴跟踏得木板咚咚作响。停泊在最外侧的那艘主力舰上,铜钟被急促敲响,沉闷的钟声在雾里一圈圈扩散,惊起成群海鸥。
甲板上,水手长正把最后一桶淡水滚向船舷,听见钟声立刻刹住脚步。
“又怎么了?”
他低声嘟囔,声音被寒风撕得七零八落。
“听着像紧急出动!”
旁边的炮手把火绳枪往肩上一甩,火绳在风里晃出一点橘红。
舰桥上的舰长刚把热咖啡举到嘴边,传令兵便喘着粗气冲上来。
“陛下口谕!”
传令兵掏出盖有蜡印的手令,指尖因奔跑而发白,“立即抽调所有待命水手,携带火绳枪,前往布莱顿东侧的东方人小镇!”
舰长眉头一皱,咖啡溅在袖口也顾不上擦。
“布莱顿?那不是才租借给汉国人——”
“别问,先执行!”
传令兵喘得说不出第二句。
铜哨声随即响彻码头。
“全体水手——列队!”
舰长的副官扯着嗓子,声音在桅杆间回荡。
水手们从船舱、从吊床、从煤仓里蜂拥而出,皮靴踏得甲板轰隆作响。几百条火绳枪被迅速分发,枪机撞击声、火绳点燃声、粗重的喘息声混成一片。
“检查弹药!”
“检查引火绳!”
口令此起彼伏。
队伍刚在码头上排成三列纵队,传令兵又一次狂奔而来,这次手里攥着第二份手令。
“改令——!”
他几乎是被自己的脚步绊倒,扑到舰长面前,“陛下命你们先赶往白金汉宫,再作定夺!”
舰长愣住,咖啡杯终于从指间滑落,在甲板上摔得粉碎。
“什么?去宫里?那布莱顿呢?”
“不知道!”
传令兵抹了把额头的汗,“命令只说‘立即掉头,不得延误’!”
副官低声咒骂,声音被风吹散。
“早上说东,中午说西……陛下这是在拿我们当陀螺抽吗?”
舰长深吸一口冷雾,强迫自己冷静。
“命令就是命令。调转队形,目标白金汉宫!”
水手们面面相觑,火绳枪重新扛回肩上。
“又是急行军?”
“昨晚才擦的枪管,又要跑一趟?”
抱怨声低低地滚过队伍,却没人敢停下脚步。
码头上的海鸥被整齐的脚步声惊得四散飞起,雪粒被靴跟碾成泥浆。几百条蓝色身影在雾气中调转方向,像一条被反复抻拉的绳索,绷得笔直,却不知下一刻将被甩向何处。舰长走在最前,脸色比晨雾还沉,心里只剩一个念头:
“但愿到了王宫,别再冒出第三道口令。”
白金汉宫内的长廊冷得像冰窖,查理一世站在穿衣镜前,四周堆满了金丝绒的靠垫和天鹅绒的软毯,却都掩不住他焦躁的脚步声。侍卫们排成一排,手持盔甲,每一次敲击都像是在提醒着这位国王即将面对的风暴。古老的盔甲在侍卫手中被一件件递上,金属的冷光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烁,仿佛带着先辈征战的荣耀,也带着岁月的沉重。
“陛下,您的肩甲。”
一名侍卫双手捧着沉重的肩甲,小心翼翼地递上。查理一世转过身,任由侍卫们把冰冷的金属贴上他的肩膀。盔甲是先辈征战时的宝贝,曾几何时,它能阻挡飞箭与刀锋,如今,面对火枪,它已无能为力。然而,它代表着皇家的威严,代表着一种不可侵犯的象征。
“陛下,您的胸甲。”
另一名侍卫双手捧着胸甲,金色的纹饰在灯光下闪烁。查理一世深吸一口气,让侍卫把胸甲牢牢系在身上。盔甲的重量压得他微微前倾,却也让他挺直了脊梁。他的眼光扫过镜中的自己,盔甲映出的是一张因愤怒而扭曲的脸,眼中燃烧着熊熊的怒火。
“陛下,您的头盔。”
最后一名侍卫双手捧着头盔,查理一世接过,轻轻扣在头上。盔甲的重量让他每一步都显得格外吃力,但他的脚步却更加坚定。他转身,面对着镜子,仿佛在审视一个即将踏上战场的战士。盔甲上的金色纹饰在灯光下闪烁,反射出一片片光芒,却也映出了他心中那抹阴影。
“陛下,皇家海军已经在集结到白金汉宫门口。”
一名贵族匆匆跑来,声音里带着急切和不安。查理一世停下脚步,盔甲上的金属发出轻微的碰撞声。他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