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深褐色的柚木板,如今覆着一层玻璃般的薄冰,脚踩上去吱呀作响,像踩裂了无数细小的镜子。巡逻兵们裹着厚呢大衣,口鼻喷出的热气在领口瞬间结成白霜,眉毛和帽檐更是挂满了细碎的冰针。
“这鬼天气,比刀子还利!”
一个高个子水手把铁铲重重砸向冰面,铲刃和甲板碰撞,发出清脆的金属颤音。冰屑飞溅,落在他的袖口立刻化成水珠,又迅速被寒风重新冻成冰碴。
旁边的小个子士兵提着木桶,桶里是刚烧开、还冒着热气的水。他小心翼翼地泼出一条水线,滚烫的水一接触冰面,立刻腾起一团白雾,随即又被冷风撕得七零八落。冰层发出细微的“咔嚓”声,裂成蛛网般的纹路。
“省着点倒,”他嘟囔,“要是整桶下去,甲板鼓包,回头又得挨木匠骂。”
再往前,一门重炮整个被冰霜裹成了银白色,炮口像戴了冰做的圆环。两名战士围着炮座忙活:一人用木槌轻敲冰壳,碎冰哗啦啦掉进炮架;另一人把粗布塞进炮膛,来回拧动,试图把内壁凝成的冰渣掏出来。
“要是开炮时里头还塞着冰,”敲炮的战士喘着白气,“咱就得先把自己轰进海里。”
“别抱怨了,”炮位旁的班长把围巾往上提了提,声音闷在布料里,“再不铲干净,等太阳一出来,冰化成水,夜里再一冻——甲板就成溜冰场了。到时候摔断腿,可别哭着找军医。”
话音未落,一阵更猛的寒风横掠甲板,卷起细小的冰粒打在众人脸上,像无数根牛毛细针。水兵们下意识缩起脖子,手里的铲子、扫帚、木桶却一刻没停。冰屑与热气交织,在甲板上升起一层薄雾,雾中偶尔露出被冻得通红的鼻尖和呼出的团团白汽。
“我宁愿去赤道晒甲板,也不想在这儿当冰雕!”
有人甩了甩发麻的手指,把最后一块碎冰踢进海里。冰片落水,发出细微的“扑通”声,很快被涌动的黑水吞没。
天色渐亮,东边的云层透出一线淡金。甲板上的冰层被一寸寸铲除,露出原本的深褐木纹。水兵们直起腰,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久久不散,像一面面小小的旗帜,宣告着这场与严寒的拉锯战暂时告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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