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2章 攻击江户 十二(1 / 2)

拂晓的江户城头,薄雾像一层湿冷的纱,把石墙、雉堞、望楼统统裹得朦胧。值夜的倭国士卒缩在箭垛后面,甲胄上凝着细小的水珠,顺着铁片滴滴答答地砸在木板上。有人把竹枪抱在怀里,脑袋一点一点地打盹;有人搓着冻得通红的手,低声抱怨。

“这鬼天气,比老家还冷……”

“守什么夜?汉国人昨天才打完大战,他们难道不累?”

“将军说‘轮岗到天亮’,天亮了又怎样?还不是一样提心吊胆。”

说话的人声音压得极低,却还是引来一阵稀稀拉拉的附和。哈欠声此起彼伏,像传染的疫病。有人揉着酸胀的眼睛,望向城外——雾太浓,连护城河对岸的芦苇都只剩一片模糊的剪影。城墙根下,昨夜新补的木栅还冒着焦糊味,提醒他们炮火并非幻觉。

就在此时,雾里忽然滚出一阵低沉的鼓声。

鼓点不疾不徐,却像铁锤砸在每个人的胸口。

“什么声音?”

“鼓?是鼓!”

“汉国人来了?”

睡意瞬间被撕得粉碎。竹枪“哗啦”一声掉在垛口,有人踉跄着扑到箭垛前,瞪大眼睛。雾里什么也看不见,但那鼓声越来越近,仿佛有无数脚步踏在同一节拍上,震得石墙微微颤动。

“疯子!昨天才打完,今天一早就来?”

“他们不用睡觉的吗!”

抱怨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铁器碰撞、火绳枪匆忙上膛的杂乱声响。值夜的士卒手忙脚乱地推醒同伴,有人把头盔扣反,有人把火绳咬断,慌张得像被捅破的马蜂窝。薄雾深处,鼓声依旧沉稳,像一头缓步逼近的巨兽,让城头的每一颗心都悬到了嗓子眼。

雾还未散,像一匹湿重的布罩在江户城脊。炮兵营的二十七门六磅铁炮一字排开,炮口离垛口不到一公里,黑黝黝的膛口对准了城墙最薄的那段腰线。营长单膝跪在湿土上,左手拇指抵住标尺,右手握拳举起——那是早已约定好的开火信号。

空气里只有火绳“嗤嗤”燃烧的微响。他深吸一口带着潮气的冷风,拳头猛然落下。

“放!”

二十七门炮同时怒吼。炮身猛然后挫,铁轮碾得泥地飞溅;炮口喷出的火光在雾里撕开一道道橘红裂口,像二十七头火兽齐声咆哮。实心弹带着尖锐的啸叫离膛,划破薄雾,像一串黑色流星直扑城墙。

第一排炮弹率先命中。铁弹砸在夯土外包的青砖上,“砰”地炸起碎石雨;第二排紧跟而至,击中木栅与垛口,碎木片像刀片一样四散;第三排炮弹穿透前两排造成的缺口,直接钻进墙芯,夯土崩裂,灰白的尘柱冲天而起。

城头上,倭国士兵刚刚还在探头张望,此刻被突如其来的巨响震得耳膜嗡鸣。有人本能地抱头蹲下,有人脚下一滑,直接从垛口摔进护城壕;更多的人扑倒在潮湿的木板上,双手死死抱住头盔,脸贴着冰冷的石面,连呼吸都忘了。碎石与木屑落在他们背上,像一场急促的冰雹。

炮口再次闪光,第二轮齐射紧随。铁弹接二连三撞击同一处墙线,夯土开始成片剥落,露出里面暗红的黏土芯。碎石滚落,砸在护城河里,溅起浑浊的水花;木栅被连根掀起,连同上面的竹枪一起飞上半空,又重重摔回城头。

炮声滚过晨雾,像雷霆贴着地面碾过。城头的倭兵蜷缩在残破的垛口后,胸口贴着冰凉的石墙,连抬头看一眼的勇气都被震碎。他们只能听见铁弹撞击墙体的沉闷巨响,听见碎石如雨点般砸在盔甲上的叮当,听见自己心跳在耳鼓里狂乱地撞击——却听不见任何反击的号角。

城头仍在六磅实心弹的连续撞击下颤抖,碎石与木屑像雨点般四溅。就在倭国士兵紧贴着墙垛不敢抬头之际,另一股更加尖锐的呼啸从侧翼升起——步兵营的三门三磅炮已抵近护城河外三百多米处,炮口微仰,黑黝黝的膛口对准了城墙后的街巷。

“高爆弹——放!”

口令短促,火绳落下。三门小炮几乎同时喷出白炽的火舌。炮弹划出低矮的弧线,越过残破的垛口,直坠入城内。下一瞬,沉闷的爆裂声在居民区炸开。火团腾空,黑烟翻卷,冲击波像无形巨掌横扫木造长屋。屋顶被掀飞,梁柱折断,火焰顺着干草屋顶一路舔向邻近的库房。躲藏在墙后的轻足刚探出半个身子,便被气浪掀翻,竹甲炸裂,碎片嵌进皮肉;有人被震得七窍流血,倒在燃烧的榻榻米上,连惨叫都被浓烟呛回喉咙。

第二波高爆弹接踵而至。炮弹穿透薄木隔板,在狭窄的巷道中爆炸,碎木、铁钉、瓦砾化作暴雨般的利刃。一名武士正挥刀督战,刀光未落,火光已将他吞没——半截身子被抛上屋脊,残肢挂在飞檐,血顺着瓦沟滴落。更远的街角,一群轻足抱头鼠窜,却被第三枚高爆弹掀起的火浪追上,人像纸糊般被撕碎,残躯挂在断墙上,火光映出焦黑的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