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7章 郑家认了(1 / 2)

东南海面,日头刚爬过桅顶,薄雾被风撕开一条口子。

十几艘挂“郑”字福船排成斜线,褐帆鼓胀,像一群习惯在浪尖游弋的鲸鲨。船头的郑芝龙手扶舵柄,目光越过浪峰,突然僵住——海天交界处,一道由白帆与黑炮组成的墙正缓缓升起。

那是一支他从未见过的庞大舰队。

两艘三层炮甲板巨舰居中,船身高耸,侧舷炮窗一排排亮起铜光;十二艘护卫舰紧随其后,帆桁如林;再往后,三十艘武装商船排成半月,十二磅炮口在海风里静默地张合。整支舰队像一座移动的城垣,把海面压得低了一截。

郑芝龙喉结滚动,握着舵柄的指节泛白。

“哥……”声音从背后飘来,带着咸涩的海风。郑芝虎踏上舵楼,脸色比浪头还灰,“那是汉国第一舰队?”

“嗯。”郑芝龙只挤出一个字,嗓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

郑芝虎的目光在巨舰与自家福船之间来回扫,差距像断崖。他苦笑:“咱们一条福船八门小炮,人家一条战列舰五十四门二十四磅……这怎么打?”

郑芝龙没回答。他看见护卫舰桅顶的信号旗在风中猎猎,那面金龙旗像一把刀,把天幕划开一道口子。

郑芝虎低下头,声音低到几乎被浪声吞没:“哥,算了吧。咱们争了这么多年,可那舰队……只要一轮齐射,咱们连渣都不剩。”

郑芝龙终于开口,声音像生锈的铁片:“我原以为,只要船够快,炮够多,总能拼一把。今天才看清——他们已经不是我们能量的对手。”

他抬手,指向远处正在转向的巨舰,浪头被船首劈成两半,白沫翻滚。“那不是船队,是海上的城墙。咱们这点家当,撞上去只会粉身碎骨。”

郑芝虎深吸一口海风,涩得发苦:“那就收帆?把兄弟们的血省下来?”

郑芝龙沉默片刻,手掌重重拍在舵柄上,木屑飞起。“收帆。”他声音低沉,却像铁锚砸进海底,“告诉各船,掉头返航。从今天起,咱们不跟海龙王比牙齿。”

福船上的水手们面面相觑,帆索慢慢落下,像一群斗败的鸥鸟。

郑芝龙最后看了一眼那支渐渐远去的舰队,巨舰的侧影在日光下像一道无法逾越的墙。他转身,声音沙哑却坚定:“回家。以后的海,是他们的海了。”

海风掠过舵楼,带着一点潮腥,也带着刚刚远去的巨舰留下的低沉闷响。郑芝龙依旧扶着舵柄,指节却松了,目光从海天尽头收回,落在甲板上被太阳晒得发白的木板上。

郑芝虎靠过来,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一股子不肯熄灭的火:“哥,别光顾着叹气。汉国这一趟是去砸倭国饭碗的——倭国水师再硬,也顶不住七百多门重炮齐轰。等仗打完,倭国港口就是一片废墟,朝廷顾不上,西洋人又离得远。那时候,海面上空出来的位置,不正好留给咱们?”

郑芝龙抬眼,眉心那道疤在日光下显得更深。他没说话,只把视线扫过自家十几条福船——桅杆老旧,火炮小,却胜在灵活,熟悉这片海域的每一条暗礁、每一股暗流。

郑芝虎继续道:“咱们争不过汉国的巨舰,也抢不过西洋人的商路,可守着倭国、朝鲜这一圈,绰绰有余。福船吃水浅,进港出港比他们的大舰方便;弟兄们都是风里浪里滚出来的,炮小,打近身混战却够狠。到时候,咱们把几条主要航线一卡,收过路费、卖补给、护商船,照样活得滋润。土大王就土大王,总比在南边给人当靶子强。”

郑芝龙沉默片刻,忽然咧嘴笑了,笑声里带着自嘲,也带着久违的狠劲:“你倒是想得开。不过你说得对——南边是龙争虎斗的地方,咱们这条小船挤进去,一不留神就被浪拍碎。可北边,倭国、朝鲜,他们水师本来就稀松,等汉国把倭国主力打烂,剩下的残兵败将,咱们收拾起来不费吹灰之力。”

他抬手拍了拍弟弟的肩膀,掌心的老茧硌得人生疼:“那就掉头。先回去,把弟兄们聚齐,把火药、粮秣、淡水补满。等汉国舰队把倭国轰得七零八落,咱们就顺势插进去,占港口、收船只、立旗子。到时候,这片海面上,谁想做生意,都得看咱们的脸色。”

郑芝虎咧开嘴,露出被海风吹得发黄的牙齿:“对喽!汉国吃肉,咱们喝汤,可汤里也有油星子。咱们不跟他们抢龙椅,就在自家地头当王,照样逍遥。”

兄弟俩对视一眼,眼底的阴霾被重新点燃的火光驱散。郑芝龙转身,声音穿过海风,落在每一条福船的甲板上:“收帆,掉头回澎湖!咱们不往南走,往北走——去捡汉国打剩下的漏!”

十几条福船缓缓转向,褐帆在日光下重新鼓起,像一群被惊醒的海鸟,振翅飞向新的猎场。

郑芝龙立在福船舵楼,海风把褐帆吹得猎猎作响,也吹得他衣襟翻飞。他一手扶着冰凉的舵柄,一手按在船舷,目光越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