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来婴儿啼哭,随即被女人的呜咽捂了回去。汪大人连眼皮都没抬,只抬手用折扇掩住口鼻,仿佛那哭声是瘴气。
出城时,吊桥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城门外,夜色深沉,远处山影如巨兽蹲伏。把总低声问:“大人,可要留人断后?”汪大人嗤笑一声:“留?留谁?本府的命金贵,哪有余粮喂狼。”说罢,一夹马腹,率先冲入黑暗。其余官员紧随其后,火把连成一条细线,像一条仓皇逃窜的蛇,迅速被夜色吞没。
城头上,最后一面残旗在火风中“啪”地撕裂,仿佛在为被遗弃的城池发出无声的哀号。而马蹄声远去的地方,只剩风声与哭声交织,冰冷得没有一丝回响。
残阳像一摊将熄的血,泼在狭窄的长街。青石板缝里积着前夜未干的雨水,此刻被踏成浑浊的泥浆。十几名大明士兵背靠背围成半圈,矛杆上的缨穗早已湿透,仍倔强地滴着水珠。他们身上只剩半幅鸳鸯战袄,铁片零落,露出里面被血黏住的粗布里衣。
最前头的什长低吼一声,长矛突刺——矛尖贯入一名倭贼的咽喉,血线喷溅,落在斑驳的墙砖上,像一簇骤然绽放的猩红梅花。士兵们没有欢呼,只有粗重的喘息。他们顺势推进两步,又一名倭贼被矛杆横扫倒地,胸骨塌陷的闷响混着远处的哭喊,在街巷里回荡。
然而脚步未稳,街口便涌来一队倭贼火枪手。火绳在暮色里闪着幽蓝的光,像一排催命的鬼火。士兵们的瞳孔骤然收缩,却无人后退。什长侧过头,干裂的嘴角扯出一丝苦笑:“兄弟们,到头了。”声音轻得像叹息,却重重砸在每个人心上。
枪声炸开,硝烟瞬间吞没了残阳。铅丸撕开空气,也撕开血肉。最左侧的士兵胸口迸出一团血雾,身体被冲击力带着旋转半圈,矛杆“当啷”落地。他踉跄两步,伸手想抓住什么,却只抓到一把冰冷的墙砖,指尖在粗粝的石面上拖出几道血痕,最终缓缓跪倒。
第二名士兵的左臂齐肩而断,断口处血如泉涌。他咬牙用仅剩的右手攥紧长矛,矛尖却止不住地颤抖。第三名士兵腹部中弹,肠子顺着伤口滑出,他低头看了一眼,竟笑了,笑得凄凉:“娘的,终究没守住……”话音未落,又一发铅丸穿透他的咽喉,笑声戛然而止。
硝烟未散,倭贼的火枪再次装填。什长单膝跪地,矛杆深深插入石板缝,支撑着他摇摇欲坠的身体。血从额头流到眼角,模糊了视线,他却固执地睁着眼,死死盯着前方。最后一轮枪声响起,铅丸如暴雨倾泻。
什长胸口连中三弹,身体猛地后仰,撞在身后的同伴身上。两人一同倒下,血泊迅速蔓延,浸透了破碎的战袍。倒下的瞬间,什长的嘴唇微微颤动,无声地吐出两个字——“倭贼”,像诅咒,又像不甘的呐喊。
长街重归寂静,只有血滴落在石板上,发出细微的“嗒嗒”声。倭贼的脚步声渐渐远去,留下一地残破的长矛和扭曲的身影。硝烟散尽时,最后一缕余晖照在那些睁着的眼睛上,映出一片凝固的恨意,像是要穿透黑夜,直刺天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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