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清子自北疆传讯归来,再度踏入天启御书房时,周身飘逸道气淡了几分,反倒裹上一层难以言说的沉凝厚重,连殿内鎏金龙纹,都似被这股气息压得黯淡了些许。
李轩见他只身而来,不等其躬身行礼,眉头已先一步蹙起,语气里藏着按捺不住的焦灼:
“国师再次前来,可是有要事?天龙皇朝那边,何时会有动静?”
玄清子垂首,目光平静地落在帝王紧绷的侧脸,语气缓而沉,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那并非国师对君王的恭顺谦卑,反倒隐隐透着转述他人指令的冷硬刻板。
“陛下,老道此来,并非商议皇朝动向,而是替北疆城主,传一句话。”
李轩眉心猛地一蹙,心头莫名一紧,指尖下意识攥紧了御案边缘:
“司徒俊?他有何话说?”
“司徒城主托老道转告陛下。”
玄清子微微轻叹,声音清越,一字一句响彻空旷御书房,撞在朱红殿柱上,回声冷冽:
“陛下是丹莹夫人的亲兄,于情于理,城主不愿伤陛下性命。”
“但若陛下再执迷不悟,暗中联络天龙皇朝,小动作不断,动摇北疆安稳……”
他刻意顿住,看着李轩脸色瞬间惨白如纸,才缓缓道出后半句,字字如刀:
“城主不介意,从李氏宗亲之中,另择贤能,坐上天启这龙椅。”
“放肆!”
李轩勃然大怒,猛地一拍御案,案上杯盏震得弹跳而起,茶水溅湿龙袍。
帝王龙颜震怒,声震殿宇:
“他司徒俊不过一外臣,竟敢妄议皇室储君,威胁朕的帝位!简直狼子野心,谋逆成性!”
他怒目圆睁,指尖颤抖着指向殿外,嘶吼声近乎破音:
“朕乃天启真龙天子,受命于天!他凭什么换!凭什么!”
可暴怒之下,眼底深处却藏不住翻涌的惊惧与恨意。
他比谁都清楚,司徒俊从不是说气话。
以那人的手段与实力,若真要对李氏皇族下手,一夜之间,便可让王都血流成河,换个傀儡皇帝,易如反掌。
他此前孤注一掷,是被逼到绝路的反扑。
可当真真切切的死亡悬在头顶,帝王的尊严,瞬间便被求生的怯懦碾得粉碎。
玄清子静静立在原地,任由他发泄怒火。
待殿内声响渐歇,余震散尽,才淡淡开口:
“陛下,激怒司徒俊,对天启无半分益处。如今钦天司监察使已注意到天启,不日便会派人前来调查陛下所通报之事,是福是祸尚未可知。陛下此刻,最该做的是隐忍,而非硬碰。”
李轩大口喘着粗气,颓然跌回龙椅,浑身力气仿佛被瞬间抽干。
威胁。
赤裸裸、毫不掩饰的威胁。
他这个天启帝王,竟被一个自己亲手任命的城主,威胁到不敢怒、不敢言,连借刀杀人都要提心吊胆。
这份屈辱,比送出姜颜、献上夏薇,更让他痛彻心扉,蚀骨噬心。
“朕知道了。”
良久,他才从牙缝里挤出四个字,声音沙哑得如同破锣,眼底恨意却浓得化不开,几乎要溢出来:
“国师请回吧。”
玄清子抱拳躬身,行过国礼,转身拂袖而去。
殿门开合间,一股冷风灌入,吹得龙烛明灭不定,映得李轩脸色阴晴难辨。
……
亿万里之外,天龙皇朝,皇都。
一座通体漆黑的巨塔巍然耸立,直插云霄,塔身铭刻亿万星辰符文,昼夜流光溢彩,威严慑人——这里便是天龙皇朝权柄重地,掌管天下修士、监察诸国气运的钦天司。
巨塔第九层,星象监察殿。
殿内空旷无垠,中央立着一面丈许高的秘宝巡天镜,镜面以天外陨玉锻造,莹光流转,无数光点闪烁明灭。
每一点微光,都代表着皇朝疆域内一方势力的灵力波动与气运消长,上至皇朝大宗,下至附属小国,尽在镜中掌控,无所遁形。
一名身着星辰黑袍的中年修士,正负手立于巡天镜前。
他面容冷峻,眉眼锋利如刀,周身气息沉凝如渊,明明静立不动,却自带一股久居高位、执掌生杀的凛冽威严。
周身灵力波动隐晦而磅礴,赫然是一位货真价实的化神期强者——钦天司副司主,杨叶。
身后,一名身着银甲的值守使者快步上前,单膝跪地,声线恭敬:
“副司主,南域巡察司传来加急密报,关于天启王朝冥鸦洞府解封、以及神秘渡劫修士一案,有了新的进展。”
杨叶没有回头,目光依旧凝在巡天镜浮沉的光点上,声线平淡无波,听不出喜怒:
“念。”
使者起身,展开手中玉简,朗声宣读:
“据南域巡察司暗卫查报,天启北疆城主司徒俊,世代在城主府为奴。约五年前,此人突然崛起,觉醒修为。后不知以何手段,勾搭上原北疆城主北霸天的妻子李丹莹——此女正是天启国主李轩的亲妹。恰逢北霸天私自勾结域外宗门,意图谋反,被李轩出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