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一定在那里。
她开始朝那个方向走。
那些光丝像是感觉到了什么,开始躁动起来。它们微微颤动,发出细不可闻的嗡鸣,像无数只虫子在振翅。有的光丝开始向温澜的方向延伸,想触碰她,又在她靠近时缩回去。
温澜不管它们,只是一步一步往前走。
脚下的灰色越来越软,像踩在泥沼里。每走一步,都要花比之前多一倍的力气。可她没停。
她继续往前走。
那个巨大的阴影越来越近了。
温澜终于看清了它的轮廓——那是一座纺锤。
一座巨大到不可思议的纺锤,通体漆黑,表面缠绕着无数光丝。那些光丝不是缠绕在上面就完了,它们在蠕动,在呼吸,像无数条蛇在纠缠,像无数根血管在跳动。纺锤的表面随着光丝的蠕动而微微起伏,像活物在呼吸。
温澜站在它面前,渺小得像一只蚂蚁。
纺锤中央裂开一道缝隙,里面透出淡淡的光。那光是金色的,却又不是普通的那种金——它更暖,更柔,像黄昏时照进窗户的夕阳,像黎明前最后一颗星的微光。
温澜的心脏猛地缩紧了。
那是江寒的气息。她闭着眼都能认出的气息。
她不由自主地往前走了一步。
就在这一步落下的瞬间,一个声音响起了。
那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从头顶、从脚下、从灰色深处、从纺锤内部——像从极远极深的地方传来,又像就在耳边低语。
“织——命——者——”
那声音低沉,缓慢,每一个字都拖得很长,像石头碾过石头,像海水漫过沙滩。
温澜停下脚步,抬头望向纺锤。
纺锤表面的光丝忽然躁动起来,无数条光丝同时转向她,像无数只眼睛在盯着她。那些光丝的末端微微抬起,像蛇昂起了头,试探着,窥视着,随时准备扑上来。
灰色的虚无也开始翻涌。那些原本静止的灰雾开始流动,打着旋,形成一个个漩涡。漩涡越来越大,越来越多,最后整片灰色都变成了翻涌的海洋。
温澜站在原地,没有动。
“断了线要重接,必须用活人的命去填。”
那声音继续说,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温澜心里。
“你填进去,他就出来。你填多少,他就活多少——”
声音顿了顿,像是在等她的回答。
“你想好了吗?”
温澜没有说话。
她只是看着那道裂缝,看着里面透出的光。那光那么暖,那么熟悉,像江寒在看着她。
三个月了。
三个月里,她每个夜里都睡不着,都望着月亮发呆。
可每次醒来,身边都是空的。
现在,她终于要见到他了。
“我想好了。”温澜说。
她的声音很轻,可在这片寂静的灰色里,却清晰得像砸进水里的石头。
纺锤沉默了。
那些躁动的光丝也安静下来,缩了回去。
灰色的虚无停止了翻涌,慢慢平复。
然后,那道裂缝——它动了。
裂缝的边缘缓缓向两边张开,像一扇门被推开,像一只眼睛睁开。里面的光越来越亮,越来越暖,从裂缝里涌出来,像潮水一样漫过灰色的虚无,漫过那些光丝,漫到温澜脚下。
温澜深吸一口气,朝那道裂缝走去。
那些光丝不再阻拦她。它们纷纷向两边退开,让出一条路来。那条路笔直地通向裂缝,通向那片金色的光。
温澜一步一步走进去。
光越来越亮,越来越暖。她能感觉到那光里有江寒的气息——那么熟悉,那么真实,像他就站在前面,像他伸出手就能触到。
她加快了脚步。
裂缝就在眼前了。,指尖触到了裂缝的边缘——
那一瞬间,裂缝猛地张开。
一股巨大的吸力从里面涌出来,像一只无形的手,抓住温澜,把她往里拖。她来不及反应,来不及挣扎,整个人就被那股力量拽了进去。
耳边只剩下那个低沉的声音,像在笑,又像在叹息:
“织命者……进来了……”
温澜不知道自己被拽了多久。
她只感觉自己在不断地坠落,穿过一层又一层的光,穿过一片又一片的暖。那些光像水一样从她身边流过,温柔又沉重,让她睁不开眼,喘不过气。
然后,坠落停了。
她的脚踩在了实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