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身轻轻一晃,温澜从浅眠中惊醒。
舱外透进一线月光,落在舱板上,薄得像一层霜。她侧耳听了一会儿——只有海浪拍打船舷的声音,均匀而沉闷,像某种巨大的心跳。
她躺了一会儿,睡不着,索性披衣起身。
推开门,海风扑面而来,带着腥咸的湿气。温澜深深吸了一口,走到船舷边,扶着栏杆望向远处。
海面很平,月光碎成无数片银鳞,随着波浪轻轻起伏。天尽头有一道极淡的黑线,再有一夜的航程,就能回到望海城。
可她心里却没有归家的雀跃。
手心里还握着那只玉瓶,隔着瓶身能感到微微的凉意。月华露,镇宗灵药,三瓶之一。月沧澜硬塞给她的那一瓶,此刻还带着那个母亲眼里的感激与期盼。
温澜把玉瓶举到月光下端详。瓶身莹白如玉,里面的液体泛着柔和的银光,像把一捧月色装了进去。
“月华露……”她轻声念着这个名字,忽然笑了一下,笑得很轻,很淡。
为了这一瓶药,她和李乘风在月华宗经历了那么多——内门的猜忌、禁地的寒气、林霄的背叛、月清浅濒死的挣扎。可真正让她记住的,不是这些惊心动魄,而是最后那一刻,她握着月清浅的手,那姑娘睁开眼,虚弱地说“以后常来”。
常来,再说吧。
温澜把玉瓶收回怀里,抬头望着月亮。月亮很圆,圆得有些刺眼——算算日子,再有七天就是月圆之夜了。
她忽然想起江寒。
想起他在千金阁前独战众敌的背影,背影孤独得像一座山,谁都靠不近。想起他在窑炉里消失前最后那一眼,眼里有不舍,有释然,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在看她最后一眼,又像是在跟她说“别怪我”。
“江寒……”温澜的声音被海风吹散,她自己都听不清自己在说什么。
可她知道,她在想他。这三个月来,每一夜都在想。想他是不是真的没了,想他消失前那一眼究竟是什么意思,想如果还有机会再见,她该说什么。
该说什么?
温澜忽然发现,她不知道。
恨他吗?恨他抹除自己,恨他把她推开,恨他让她一个人在望海城等了三个月,每天都去临崖观,每天都对着那棵枯死的老槐树发呆?
可她更恨的,是自己什么都做不了。
“温澜。”
身后响起一个声音,低沉,有些沙哑,像是刚醒。
温澜回头,看见李乘风站在舱门口。他披着外袍,脸色在月光下显得有些苍白,眼窝微微凹陷——那是经脉未愈的痕迹。
“李先生。”温澜微微欠身,“您怎么出来了?”
李乘风没回答,走到她身边,也扶着栏杆望向海面。月光落在他的侧脸上,把他的轮廓勾勒得比白天更冷,也更疲惫。
“睡不着?”他问。
温澜点头:“嗯。”
李乘风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也经常睡不着。”
温澜侧头看他。
李乘风的目光落在远处,声音很淡,像在说别人的事:“那时候我刚从地狱出来,每天夜里都会醒。醒来就睡不着,就坐在院子里看月亮,一看就是一整夜。”
“地狱……”温澜轻声重复,“是修罗道吧,我听林辰提起过。他说那是您变强的地方。”
李乘风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笑:“变强的地方,也是差点死的地方。”
他没有继续往下说。温澜也没有追问——她不是那种刨根问底的人。
两人并肩站着,谁也没再开口。海浪轻轻拍着船舷,月光碎成银鳞,随着波浪起伏。
过了很久,温澜忽然问:“李先生,您相信命运吗?”
李乘风侧头看她。
温澜的目光落在海面上,声音很轻:“我从小就不信命。我爹说,温家的女儿,自己的路自己走。所以我敢跟江寒私奔,敢一个人去临崖观找他,敢跟天机阁对着干……可这三个月,我忽然有点信了。”
“为什么?”
温澜苦笑:“因为不管我怎么走,好像都走不到他身边。他消失了,我找不到。我想救他,不知道怎么救。我想等他,又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这难道不是命?”
李乘风沉默了很久。
月光在他们之间铺开,薄得像纱。
“也许吧。”他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更低,“可命这东西,也不是不能改。”
温澜抬头看他。
李乘风的目光落在海面上,像在看着很远的地方:“我当年去修罗道,就是不信命。他们说,你这种废物,这辈子都别想翻身。我不信。他们说,修罗道十死无生,进去就是送死。我也不信。我偏要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