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茹把窗子推开一条缝,月光像薄银一样流进屋里。外门执事堂外的走廊空荡荡,偶有弟子巡夜的脚步声踏过石板,声音被雾气吞得发闷。
她回头看温澜,眼神里有亲近,也有掩不住的警惕——像一个在狼窝里生活久了的人,下意识要先把自己和亲人都藏好。
“月华露,是我们月华宗的镇宗灵药。”温茹声音压得很低,“一年十瓶,少一滴都能掀起风浪。宗门规矩:外人想换,得同等价值灵物,还得宗主加三位长老联名批准。”
温澜心里一沉。她不是不懂规矩的重量——越是大宗门,越爱用规矩把一切人情都压成一张张冷冰冰的条款。
李乘风却没露出意外。他只是把茶盏放下,指腹在杯沿轻轻一转:“规矩背后,总有原因。现在不好拿,是因为规矩变严了?”
温茹苦笑一下,像一口气吐出多年积压:“不是规矩变严,是人心乱了。”
她顿了顿,像在确认这句话不会被墙外的人听见,才继续:“三个月前,宗主之女、内门第一天才——月清浅,在闭关冲击五阶时走火入魔。经脉紊乱,神智时清醒时昏迷。宗主与长老用尽办法,只能勉强压住,根治不了。”
“有人做了手脚?”李乘风问。
温茹点头,眼里闪过一丝寒:“传言说她闭关用的聚灵阵被动过手脚。三个月,查不出真凶。如今内门互相猜忌,外门人人自危,谁都怕自己是下一个。”
“那月华宗一直在寻找潮音石现在”,温澜明显有点慌乱,她急切的声音里透露出那种距离开启命运纺锤,距离江寒近一步的渴求。
温茹看温澜的眼神更复杂了:“在这种时候,潮音石还有什么用呢?你们要月华露,就等于伸手去拿他们手里唯一可能救命的药。除非——你们能给他们一个更大的希望。”
温澜喉咙发紧:“比如……救醒月清浅?”
温茹轻轻点头,声音几乎是叹息:“若你们能救她,别说一瓶月华露,十瓶宗主都舍得给。”
屋里短暂安静。
温澜看向李乘风。她知道李乘风从不做没把握的事——可她也知道,他此刻经脉未稳,强撑一次,代价可能是命。
李乘风却只是抬眼,目光像风一样清冷:“我先见人。诊断清楚,再谈交换。说不定能换出一瓶来。”
温茹眉头一皱:“见她没那么容易。清浅被安置在内门禁地,外人不得入。就算是我,也只有远远送药的份。”
李乘风淡淡道:“那就让宗主愿意开门。”
温茹愣了一下:“你有办法?”
李乘风没有直接回答,只把话题压回最关键的一点:“月清浅走火入魔的表现,具体有哪些?比如……夜里是否会说胡话、是否怕光、是否畏水、是否突然情绪暴躁?”
温茹一怔,随即像被人戳中要害,脸色一白:“你怎么知道……她会怕光?长明灯一靠近她,她就会皱眉,像被烫到一样。”
李乘风的眼神更沉了半分:“心魔反噬,通常怕的不是光,是自我。她怕光……可能其它缘由。”
温澜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姑姑。”她压低声音,“月华宗里,有没有人最近行事异常?比如外门弟子突然升得很快,或者内门有人突然与黑市往来频繁?”
温茹摇头,苦笑:“异常的人太多了。因为清浅一倒,宗主之位的影子就落下来了……落在每个人头顶。”
她把两人暂时安排在执事堂后院一处客居小院,叮嘱:“你们别乱走。外门眼杂。等我去请示宗主,看能不能把你们的医者身份递上去。”
温澜点头:“姑姑小心。”
温茹离开时,背影在月光里显得格外瘦,像被这座宗门压弯了腰。
第二天,温澜在执事堂外院闲逛。
月华宗外门弟子多,衣袍清一色的浅灰,走动时像潮水一样流。可并非是一番热闹的景象,这些人眼神是一种被宗门规矩磨出来的麻木与戒备。
她走过一处抄经堂,忽听见一声压抑的笑。
抄经堂门口,一个年轻男弟子跪坐在案前,手里握笔,桌上堆着一摞摞经书。他袖口卷起,露出手腕细瘦却有力,手指沾着墨。
他抬头时正好撞上温澜的目光,咧嘴一笑,露出两颗小虎牙。
那笑很亮,亮得像不属于这座宗门的阴霾。
“看什么?”他扬了扬下巴,声音里带点吊儿郎当,“我脸上有字?”
温澜没想惹事,淡淡道:“你为何受罚?”
男弟子把笔一丢,像是早就厌烦抄经:“擅自接近禁地。长老说我闲得发慌,罚我抄《清心经》一百遍。”
“你接近禁地做什么?”温澜问。
男弟子眨眨眼,嘴角一翘:“好奇。听说禁地里关着一只会吃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