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弱的、混乱而痛苦的意念残留。
那是死者不甘的怨念,被极寒永恒地封存在矿物深处。冥劫和他的手下对此毫无所觉。
然后,他的注意力集中在孔洞深处。邪瞳的感应更加清晰——冰壁后面,连接着一个庞大、混乱、充满绝望与怨恨的意念集合体。
那不是有意识的生物,更像是无数惨死者最后的精神碎片,在极寒与封印的扭曲下形成的意念泥沼。冥劫的暴力凿击,正在不断刺激、搅动这片泥沼,并将其中溢出的、混杂着怨念的极寒能量粗暴地抽取出来。
这是一种极其危险的行为。就像一个不懂医术的人,用蛮力切开化脓的伤口,只为了挤出一点脓血,却不顾可能引发的全身感染和溃烂。
“看到了吗?”
冥劫的声音直接在林辰脑海中响起,那黑影不知何时已停止了凿击,飘到了他身侧不远处。孔洞中逸散的寒气暂时减弱,冰窟的震颤也平息下来。
“再坚固的封印,也抵不过持续而精准的力量侵蚀。”冥劫的声音带着一种金属摩擦般的质感,听不出情绪,只有绝对的理性与自信,“冰渊之下,封存着这世间最精纯的太阴玄煞之力,对于修炼功法,乃是无上至宝。霜月寒那个妇人,空守宝山,却只知畏惧其威,何其愚蠢。”
他顿了顿,黑影似乎转向林辰的方向,“林客卿身负异瞳,气息独特,想必对这类精纯阴寒之力亦有需求。与我合作,月圆之夜,待我彻底凿开通道,其中机缘,自可分润。总好过……被那妇人以虚无缥缈的国策,困锁于此,不得寸进。”
林辰沉默了片刻,目光扫过那些仍在艰难收集寒气、形容狼狈的黑衣手下,缓缓开口:“陛下似乎对此举……颇有顾忌。她言及可能引发不测之祸。”
“祸?”冥劫发出一声短促的、仿佛冰碴碰撞般的嗤笑,“力量本身并无善恶,祸福只取决于掌控者的能力与器量。霜月寒自己无力掌控,便视之为祸,不过是弱者怯懦的托词。林客卿,你是愿意与强者并肩,分享力量,还是甘受弱者掣肘,空手而归?”
很直接的拉拢,也很符合冥劫展现出的、纯粹基于力量与利益的思维方式。他对“月氏”、“灾厄”一无所知,或者说,即便知道,在他眼中那也不过是“力量伴生的些许杂质”或“失败者留下的残响”,无足轻重。
林辰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再次看向那幽蓝的冰壁,以及冰壁上那道不断渗出寒气的孔洞。
“此事,容林某再思量一二。”他最终说道,语气平淡,“毕竟,陛下才是极夜之主。”
冥劫的黑影微微波动了一下,似乎对这个回答并不意外,也谈不上失望。“明智之人,总需权衡。我这边的大门,随时为客卿敞开。只是……”他的声音压低了一丝,带着若有若无的警告,“月圆之机,转瞬即逝。过时不候。”
林辰微微颔首,不再多言,转身沿着来时的甬道离开。
次日清晨,林辰尚未调息完毕,霜月寒的传召便到了。
这次不是在霜华殿,而是在更加私密、守卫更加森严的冰心殿。殿内空无一人,只有霜月寒独自站在一幅巨大的、描绘着极夜冰原风光的壁画前。
她背对着殿门,身姿挺直,但林辰敏锐地感知到,她周身流转的冰之灵力,比往日紊乱数倍,仿佛一座内部正在剧烈冲突的冰山。
“林客卿,昨夜休息得可好?”霜月寒没有转身,声音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缝里挤出来的,带着刺骨的寒意。
“尚可。”林辰答道。
“尚可?”霜月寒倏然转身,冰蓝色的眼眸中寒光爆射,死死锁住林辰,“那影渊殿侧的动静,想必也未曾扰到客卿清梦了?”
来了。林辰心知无法隐瞒,坦然道:“冥劫先生邀林某一观凿冰之法,盛情难却。”
“观?只是观吗?”霜月寒上前一步,磅礴的威压如同实质的冰潮般席卷整个大殿,殿内温度骤降,墙壁和地面上瞬间凝结出厚厚的白霜。“你可知他在做什么?他是在挖开一座埋着无数亡魂和诅咒的坟墓!是在惊醒一头被封印了百年的、只剩疯狂与怨恨的怪物!”
她的情绪罕见地失控了,声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眼中除了愤怒,更有一丝深藏的、几乎无法掩饰的恐惧与……痛楚。
林辰捕捉到了这丝痛楚。他迎着霜月寒几乎要将他冻结的目光,没有退缩,反而向前微微倾身,用最平静的语气,问出了那个关键的问题:
“陛下所指的亡魂、诅咒、怪物……可是与十年前,在此地近乎彻底消失的月氏一族有关?”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霜月寒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比周围的寒冰更加苍白。她周身狂暴的灵力骤然一滞,随即失控般轰然爆发!
“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