衬。她教他读《诗经》,读“民亦劳止,汔可小康”,教他懂得百姓的疾苦,教他明白,做人做事,最根本的是要守住本心,善待他人。
而宫里的风,也越来越烈。
戚夫人的美梦,终究还是碎了。刘邦驾崩,刘盈登基,吕后成了皇太后,一手遮天。积压了多年的恨意,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吕后先是把戚夫人打入冷宫,剪去她的秀发,让她做最粗重的活计,后来更是狠下心来,把她的手脚剁掉,眼睛挖去,耳朵熏聋,扔进猪圈里,唤作“人彘”。那份曾经的风光无限,最后落得个生不如死的下场,连她的儿子刘如意,也被吕后一杯毒酒赐死,母子二人,双双殒命。
后宫里那些曾经依附戚夫人的妃嫔,那些曾经跟吕后作对的宫人,要么被打入冷宫,要么被寻个由头赐死,要么被发配到偏远之地,下场凄惨,无一幸免。宫里的血腥味,浓得散不去,人人自危,生怕下一个遭殃的就是自己。
可薄姬和刘恒,却在这场浩劫里,毫发无伤。
吕后非但没有为难他们,甚至对这对母子,多了几分善待。有一回,吕后路过薄姬的小院,看见薄姬正蹲在地上,牵着刚学会走路的刘恒,用指尖捏着米粒,一点点喂给地上的蚂蚁。阳光洒在母子二人身上,温柔得不像话,那份平和与淡然,让吕后紧绷的神经,竟也松了几分。
临走时,吕后特意让人送来两匹上好的棉布,吩咐道:“天凉了,给皇子做几件厚衣裳。”
有人说,是吕后心善,放过了这对孤儿寡母。可这世上,哪有那么多的善心?吕后的放过,不过是因为薄姬母子,实在是“太没威胁”了。
薄姬不争宠,不攀附,没有外戚势力撑腰,在宫里无依无靠;刘恒是皇子,却被父皇遗忘,年纪尚小,既不是太子,也没有半点争储的心思,就像一颗不会硌脚的沙子,掉在泥土里,连找都找不出来。吕后是狠,可她的狠,只对那些威胁到她和她儿子的人,对这样一对人畜无害的母子,她犯不着浪费心思,更犯不着脏了自己的手。
薄姬心里,何尝不明白这一点?她的低调,她的不争,她的冷清,从来都不是傻,而是最精明的自保。她知道,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任何的挣扎和争抢,都是以卵击石,唯有收起锋芒,沉下心来,才能在夹缝里求得生机。
等到刘恒长到八岁,薄姬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外的决定:她主动求见吕后,恳请吕后恩准,让她带着刘恒,远赴代国,做一个闲散的诸侯王。
代国,在当时是出了名的苦寒之地。偏远荒凉,民风淳朴,冬天的寒风能冻裂石头,夏天的烈日能烤焦土地,比起长安的繁华富贵,简直是天上地下。宫里的人都觉得,薄姬是傻了,放着长安的皇宫不住,非要去那穷乡僻壤受苦。
可薄姬心里清楚,这是她和刘恒,能彻底远离长安是非的唯一机会。
长安的宫墙,再高再厚,也挡不住人心的算计,挡不住朝堂的风波。唯有去那偏远的代国,远离权力的中心,远离那些尔虞我诈,才能让刘恒真正的平安长大,才能让他们母子,真正的摆脱这深宫的桎梏。
吕后正愁宫里的这些皇子皇妃,是烫手的山芋,薄姬主动求去,正中她的下怀,当即就准了这份请求。
离开长安的那天,薄姬没有带金银珠宝,没有带绫罗绸缎,只收拾了一个旧木箱,里面装着刘恒的几件换洗衣裳,几本翻得卷了边的竹简,还有她在院里种了多年的那几株青菜——她连根带土的把青菜挖出来,用粗布小心翼翼的包好,放在了马车上。
马车驶出长安城的那一刻,刘恒扒着车窗,回头望着那高耸的宫墙,小小的脸上满是不舍,小声问:“娘,咱们还会回来吗?”
薄姬伸手,轻轻摸了摸儿子的头,目光望着远方,声音温柔却坚定:“回不回来,都不重要。能好好活着,能心安理得的活着,比什么都强。”
这一走,就是十余年。
代国的日子,是真的苦。风大,天冷,粮食少,百姓的日子过得紧巴巴的。可薄姬半点都没有抱怨,她带着刘恒,住进了代王宫里最简陋的一处宫室,自己动手种菜,自己纺线织布,里里外外的活计,能自己做的,绝不麻烦下人。她依旧穿着粗布衣裳,依旧吃着粗茶淡饭,日子过得清贫,却也安稳踏实。
刘恒在母亲的言传身教下,长成了一个宽厚稳重的少年。他学着母亲的样子,穿带补丁的衣裳,吃糙米饭,见了田间的老农,会弯腰问好;见了街边的乞丐,会把手里的窝头分出去一半;见了百姓有难处,会主动让人帮忙。薄姬教他读书写字,教他体恤民情,教他“水能载舟,亦能覆舟”的道理,却从不教他如何争权夺利,如何算计他人。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有人劝刘恒,说他是皇子,该有皇子的排场,不该这般委屈自己。刘恒只是笑着摇头:“皇子的排场,不是穿金戴银,不是前呼后拥,是让治下的百姓,能吃饱饭,能穿暖衣,能安安稳稳的过日子。”
这话传到长安,没人觉得这个代王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