争宠。
戚夫人仗着刘邦的偏爱,恃宠而骄,日日在刘邦耳边吹枕边风,哭着闹着要废掉吕后的儿子刘盈,立自己的儿子刘如意为太子。她以为凭着帝王的恩宠,就能一步登天,就能让自己的儿子坐稳储君之位,却不知道,她这副咄咄逼人的样子,早已把吕后的恨,刻进了骨头里,也把自己的死路,一步步铺得笔直。
吕后呢?她像一头蛰伏在暗处的母狮,表面上不动声色,依旧端庄得体,打理着后宫的大小事务,暗地里却在磨着爪牙,结着党羽。谁碰她的底线,谁动她的儿子,她就给谁来一记狠的,半点情面都不留。她的狠,是在乱世里熬出来的,是在刘邦的薄情里逼出来的,这份狠戾,足以让后宫里的所有人,都对她敬而远之。
唯有薄姬,像一株长在墙根的青苔,不争不抢,不攀不比,不惹尘埃,也不招风雨。
她从不去争着给刘邦请安,不去凑那些妃嫔的热闹,不去说任何人的闲话,更不会去攀附吕后或者戚夫人。每日里,她就做两件事:要么蹲在院里,给那几畦青菜松土浇水,看着菜苗一天天长大,眼里是温柔的光;要么坐在窗前,抱着针线篓缝补衣裳,不是给刘邦缝,不是给宫里的贵人缝,就是给自己缝,给身边的小宫女缝,针脚细密,走线平整,像她的心思,不扎人,也不惹眼。
宫里的人,都觉得这个薄姬,是个没什么心气的女人,是个被帝王彻底遗忘的可怜人,连带着她身边的人,都没人愿意去为难。有人替她惋惜,说她好歹有几分姿色,怎么就不知道争一争?薄姬只是淡淡一笑,不辩解,也不解释。
她心里比谁都清楚,在这后宫里,争宠就是争命。越是争得凶,死得越快。戚夫人那样的风光无限,看似占尽了上风,实则是站在了刀尖上,脚下的路,全是万丈深渊;吕后那样的权倾后宫,看似稳如泰山,实则是活在算计里,心里的苦,比谁都多。
她不要这份风光,也不要这份算计,她只要一份安稳,一份能让自己活下去的清净。
这份清净,终究还是被打破了,却也给了她一生的转机。
那日,刘邦和两个美人在御花园的凉亭里饮酒作乐,那两个美人,恰巧是薄姬年少时的旧友。三人当年曾许下誓言,他日若有人得宠,定要提携另外两人,同享富贵。如今,这两个美人成了刘邦身边的红人,薄姬却在冷宫里守着清贫,说笑间,便提起了薄姬的名字,语气里带着几分唏嘘,几分惋惜。
刘邦喝了几杯酒,酒意上涌,心里也生出了几分恻隐。他不是有多喜欢薄姬,只是觉得,一个女人被扔进后宫,连帝王的面都见不上几次,实在是可怜。他摆了摆手,语气随意:“既是故人,便叫她来见见吧。”
这道旨意,像一道惊雷,炸懵了宫里的所有人,也让薄姬的小院,第一次迎来了帝王的脚步。
薄姬来的时候,没有浓妆艳抹,没有穿绫罗绸缎,只是梳了个最简单的发髻,穿了一身洗得发白的素色布裙,干干净净,清清爽爽。她走到刘邦面前,屈膝行礼,不卑不亢,不慌不忙,既没有像戚夫人那样,凑上去撒娇邀宠,也没有像其他宫妃那样,战战兢兢,惶恐不安。
她就那样安静的站着,眉眼平和,神色淡然,像一株不染尘埃的幽兰,在姹紫嫣红的花丛里,显得格格不入,却又格外动人。
刘邦看着她,心里那点逗弄的心思,瞬间就没了。他见过太多争着往他身边凑的女人,见过太多谄媚的嘴脸,薄姬这份淡然,反倒让他心里生出几分敬重。他只是淡淡说了一句:“留下吧。”
就这一夜,是薄姬和刘邦此生唯一的一次温存。
没有海誓山盟,没有万般宠爱,只有帝王一时的恻隐,和一个女人平静的接受。可就是这一夜,薄姬怀了身孕,十月怀胎,一朝分娩,生下了一个儿子,取名刘恒。
刘邦来看过这对母子一次,只是抱了抱襁褓里的刘恒,摸了摸孩子的小脸,没说几句温软的话,没给半点赏赐,转身就走了,从此之后,再也没有踏进过薄姬的小院半步。
宫里的人,又开始替薄姬惋惜:生了龙种,本是天大的喜事,怎么还是这般冷清?连带着皇子,都成了宫里最不起眼的那个。
可薄姬依旧没有半分怨怼,也没有半分不甘。她抱着襁褓里的刘恒,用温热的鼻尖,轻轻蹭着孩子柔软的额头,声音温柔,却字字坚定:“冷清才好,冷清能避祸,冷清能安安稳稳的长大。”
这不是自我安慰,是薄姬看透了后宫的真相,说出的最实在的话。
彼时的后宫,早已成了吕后和戚夫人的战场,刀光剑影,血雨腥风,但凡沾点争储的边,但凡被刘邦多看一眼,都可能成为被攻击的靶子。刘恒是皇子,却不是嫡子,也不是宠妃所生,没有靠山,没有依仗,若是再被刘邦记挂,怕是活不过成年。
这份“被遗忘”的冷清,不是薄姬的不幸,反倒是刘恒最大的福气。
日子一天天过去,刘恒渐渐长大,薄姬的小院,依旧是宫里最清净的角落。她从不教儿子争强好胜,不教儿子阿谀奉承,也不教儿子那些勾心斗角的帝王术,只教他最朴素的道理:见了老人要行礼,见了孩童要呵护,见了穷苦人要伸手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