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汉建宁三年,洛阳城的风,吹的都是权势的味道。
彼时汉灵帝在位,朝纲早被宦官搅得乌烟瘴气,中常侍张让更是这一众宦官里的头一号人物。皇帝喊他“阿父”,满朝文武要么攀附,要么畏惧,就连皇亲国戚见了他,都得矮上三分。张让的府邸在洛阳城南,那朱红大门天天敞着,门口的青石路被车马碾得光溜溜,从清晨到深夜,求见的宾客排着长队,车水马龙能绕三条街,想递个名帖都得先过了府里管事的手。
这管事的,不是什么大官,只是张让府里的一个监奴,说白了就是替张让管家里杂事的大管家。可在洛阳城,谁都不敢小瞧他。张让深居简出,外头的人想见主子,全靠这监奴通传,他说一句好话,比七品官的奏折管用;他皱一下眉头,你就算带了金山银山,也得吃闭门羹。这监奴借着张让的势,在洛阳城也是威风八面,出门前呼后拥,府里的奴仆们奉他如神明,外头的人更是争相巴结,只是这监奴眼高于顶,寻常的金银珠宝,入不了他的眼。
孟佗就是这洛阳城里的一个富商,家底殷实,开着绸缎庄,倒腾着西域的香料,手里有的是钱,可在这洛阳城,却始终抬不起头。
有钱又如何?东汉的世道,钱能买良田,能置美宅,却买不来官身,买不来权势。那些个当官的,哪怕是个七品县令,见了他这满身铜臭的商人,也是鼻孔朝天;就连街头的小吏,都能借着官府的名头,找他的麻烦,敲他的竹杠。孟佗看着自家库房里堆成山的金银,心里憋得慌,他知道,钱不是硬通货,权势才是。在这洛阳城,想要站得住脚,想要让子孙后代不再被人轻视,唯有攀附上最硬的靠山,谋个一官半职,才算真正的立身。
而这靠山,放眼整个洛阳城,还有比张让更硬的吗?
可孟佗也清楚,张让的门,不是那么好进的。他见过太多富商,拉着一车车的金银珠宝往张府送,最后连监奴的面都没见着,那些珠宝要么被府里的下人分了,要么被原封不动地退回来,甚至还因为送的东西不合心意,惹得张府的人不快,反倒给自己招来麻烦。孟佗不傻,他知道,直接送钱送物,是最笨的法子,想要搭上张让这条线,得走一条别人想不到的路。
他把目光,放在了那个监奴身上。
旁人巴结监奴,都是带着厚礼,说几句奉承话,只求他在张让面前多提一句,可孟佗偏不。他不求监奴办事,也不求见张让,只是单纯地和这监奴结交,掏心掏肺的那种。
孟佗先是打听清楚了监奴的喜好,知道他嗜酒,就派人远赴江南,寻了百年的老酒,装在玉壶里送过去;知道他的老母在乡下养病,就亲自带着名医和珍贵的药材,驱车几百里去探望,不仅给老夫人治好了病,还在乡下置了良田美宅,让下人伺候左右;监奴的儿子想入太学,孟佗二话不说,花重金打通了关节,让他成了太学里的弟子,连先生都对他另眼相看。
除了对监奴本人,孟佗对张府里的其他奴仆,也是出手阔绰。府里的小厮洒扫庭院,他随手塞一块银子;厨娘做了一桌好菜,他送一盒金钗;就连看大门的老仆,他都时常递上一壶酒,唠几句家常。他从不在这些人面前提任何要求,也不摆富商的架子,见了谁都客客气气,仿佛真的只是想和他们做朋友,而不是想借着他们的势往上爬。
孟佗的家底,就这样一点点地往外掏,倾其所有,毫无保留。府里的管家劝他,说他傻,花这么多钱在一群奴仆身上,连个响都听不见,不如直接送钱给张让,好歹还有点希望。孟佗只是笑,摆摆手说:“你不懂,想要取之,必先予之,诚心待人,人方诚心待我。”
管家不懂,可张府的那些奴仆懂。
在这趋炎附势的洛阳城,他们见多了嫌贫爱富、唯利是图的人,那些人巴结他们,不过是把他们当成往上爬的梯子,利用完了就一脚踹开。可孟佗不一样,他是真的对他们好,不求回报的那种。监奴看着孟佗为自己做的一切,心里满是感激,他活了大半辈子,伺候人惯了,还是第一次被人这么放在心上。府里的其他奴仆,也都念着孟佗的好,提起他,都是满口的称赞,说他是个重情重义的好人。
日子久了,监奴实在过意不去,拉着孟佗的手,一脸诚恳地说:“孟兄,你待我和府里的弟兄们这么好,我们无以为报,你有什么事,尽管说,上刀山下火海,我们都替你办!哪怕是想求见主公,我也拼着挨骂,也要替你通传!”
周围的奴仆也都跟着附和,让孟佗尽管提要求,他们定当尽力。
孟佗等的,就是这句话。
可他说出的话,却让所有人都大跌眼镜。
他看着众人,脸上带着温和的笑,缓缓说道:“诸位兄弟,我真的没什么大事要求你们,若是真说有什么心愿,那就是希望下次我去张府的时候,你们能替我行个礼,在路边拜我一拜,就够了。”
这话一出,监奴和一众奴仆都愣住了。
他们以为孟佗会提什么天大的要求,要么是求官,要么是求张让帮着摆平什么事,再不济,也是想要一大笔好处,可没想到,他竟然只是想要他们一拜。
这算什么要求?不过是举手之劳罢了。
监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