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6章 朱高煦复举靖难旗,夏原吉直言定亲征(1 / 3)

宣德元年的秋夜,北平城的宫墙被凉月浸得一片清寒,乾清宫的烛火却烧得烈烈,烛花噼啪爆响,映着殿内满朝文武的沉凝脸色,也映着年轻的宣宗朱瞻基紧蹙的眉头。一道八百里加急的军报,像一块巨石砸进了刚安定不久的大明朝堂——汉王朱高煦在乐安州起兵谋反了。

这消息来得猝不及防,却又在所有人的意料之中。朱高煦是成祖朱棣的次子,自靖难之役时便随军征战,骁勇善战,朱棣曾抚着他的背说“勉之,世子多疾”,这话像一颗种子,在他心里生了根,发了疯似的长。他素来觊觎皇位,瞧不上体弱的太子朱高炽,更瞧不上刚即位的侄儿朱瞻基。如今朱高炽驾崩不过一年,朱瞻基初登大宝,朝局尚稳未固,他便觉得时机到了,竟学着当年朱棣的样子,打起了“靖难”的旗号,说皇帝被奸佞蒙蔽,自己要清君侧,安大明。

更嚣张的是,朱高煦拟了檄文,传遍各州府,上面罗列了一众大臣的罪状,头一个,便是户部尚书夏原吉。只因夏原吉素来刚正,历经洪武、建文、永乐、洪熙四朝,掌户部多年,深知朱高煦的野心,屡次裁抑他的王府用度,断了他私下招兵买马的粮饷,成了他谋逆路上最大的绊脚石。

军报递到朱瞻基手里时,他正在批阅奏折,指尖捏着朱笔,竟生生捏断了笔杆。夜漏已深,他却毫无睡意,当即传旨,召内阁及六部重臣入乾清宫议事。宫人们提着宫灯在前引路,大臣们从睡梦中被唤醒,披星戴月地赶进宫,脚下的青石板路沾着夜露,凉得刺骨,每个人的心里都沉甸甸的——靖难的旗号,二十多年前曾掀翻了建文的江山,如今这旗号再一次竖起,大明的天下,难道又要陷入战火?

乾清宫内,龙椅上的朱瞻基不过二十出头,眉眼间还带着几分年轻的青涩,却强撑着帝王的沉稳。他看着阶下的大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汉王反于乐安,以靖难为名,檄文指摘朝纲,列夏卿为首罪,诸卿以为,今当如何?”

话音落下,殿内一片死寂,只有烛火跳动的声响。大臣们你看我,我看你,皆不敢先开口。有人心里慌了,朱高煦骁勇,手下又有多年蓄养的死士,乐安州地势险要,若是打起来,胜负难料;有人想着,不如派一大将率师讨伐,皇帝坐镇京城,稳控朝局,毕竟新君即位,亲征太过冒险;还有人想起了二十多年前的李景隆,那五十万大军伐燕,最后却落得个一败涂地的下场,如今若是选将不当,怕是重蹈覆辙。

沉默良久,一道清朗的声音打破了寂静,内阁大学士杨荣从班列中走出,躬身行礼,声音掷地有声:“陛下,臣请亲征!”

这两个字,像一道惊雷,在殿内炸开。大臣们皆是一惊,纷纷侧目看向杨荣。杨荣素来果敢有谋,是成祖朱棣亲选的内阁重臣,他抬眼望着朱瞻基,继续道:“朱高煦之反,不过是欺陛下年轻,料定陛下不敢亲至前线。他素来恃勇而骄,手下部众多是乌合之众,若陛下御驾亲征,銮舆至乐安,其部众必心惊胆战,不战自乱。此乃上策也!”

朱瞻基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何尝不明白这个道理?可亲征并非儿戏,他刚登基,京城是大明的根本,若是他离京,京中若有异动,后果不堪设想。更何况,当年建文皇帝就是派将出征,结果一败再败,可若是亲征,他一个从未上过战场的年轻帝王,能镇得住场面吗?

“杨卿所言,朕亦想过。”朱瞻基的声音低了几分,带着明显的迟疑,“只是朕初登大宝,朝局未稳,御驾亲征,京中空虚,恐生变数。且遣将出征,调拨大军,莫非不可?朕心难定啊。”

帝王的犹豫,让殿内的气氛又沉了下去。有人见皇帝意动,便趁机附和,说不如选可靠的将领,率十万大军讨伐,皇帝坐镇京城,运筹帷幄即可。一时之间,殿内分成两派,一派赞同杨荣的亲征之议,一派主张遣将出征,争论不休,却始终没有一个定论。

就在这时,一个苍老却沉稳的声音响起,压过了殿内的纷扰。夏原吉从班列中走出,他年近花甲,须发已白,却身姿挺拔,躬身行礼,目光平静地望着朱瞻基。作为朱高煦檄文里的首罪之臣,他自始至终一言不发,只是静静听着众人的争论,此刻开口,每一个字都清晰有力,敲在众人的心上:“陛下,独不见李景隆已事耶?”

这一句话,像一盆冷水,浇灭了殿内的争论,也让朱瞻基的身子猛地一震。李景隆,这是大明朝堂上一个讳莫如深的名字,也是一道刻在所有人心里的伤疤。当年建文皇帝派李景隆率五十万大军伐燕,李景隆乃是曹国公李文忠之子,出身名门,手握重兵,可他却是个实打实的庸才,无将帅之能,无临阵之勇,兵多将广却屡战屡败,最后更是打开南京城门,迎朱棣入城,直接葬送了建文的江山。

夏原吉抬眼,目光扫过殿内的大臣,继续道:“臣昨日见陛下拟派的讨逆大将,那将领接旨之时,面无人色,手足微颤,连谢恩的话都说得磕磕绊绊。陛下试想,如此之人,领大军前往乐安,临事之时,能镇定自若,指挥三军吗?不过是第二个李景隆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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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字字诛心,朱瞻基想起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