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胡十六国的北方大地,就像一口被掀翻的热锅,狼烟卷着黄沙,刀兵碰着马蹄,十几个政权你方唱罢我登场,杀得昏天暗地,谁都想攥住一统北方的权柄,却大多只是昙花一现。直到氐族符氏建了前秦,又出了个雄主苻坚,这锅沸腾的乱局,才总算稍稍压了下去。苻坚靠着王猛、邓羌这些能臣猛将,扫平前燕、前凉、代国一众敌手,硬生生把四分五裂的北方捏成了一块,连川蜀都划进了前秦版图,对着东晋虎视眈眈。
文治上他也不含糊,重农桑、修水利、兴教育,还试着推胡汉融合,让前秦的国势走到了顶峰。可苻坚的目光,终究不止于北方,他望着西边那片自西晋灭亡后,就脱离中原掌控、再度陷入混战的西域,心里早就盘算了起来。那片土地上有三十六国的繁华,有玉门以西的千里沃土,更有中原王朝曾执掌过的西域都护府荣光,他想把这份荣光,重新攥回前秦手里。
公元382年,长安的宫城里,来了两位特殊的客人——车师前部王弥窴和鄯善王休密驮。这两位西域国王,一脸苦相地跪在苻坚面前,控诉龟兹、大宛等国表面称臣纳贡,背地里却阳奉阴违,甚至屡屡欺压他们的部族。他们捧着西域的地图,磕着头说:“愿为大王向导,助王师平定西域,复置西域都护府,让西域重归天朝版图!”
这话正说到苻坚心坎里,他志得意满,觉得前秦军横扫北方,区区西域何足挂齿?可丞相苻融却泼了盆冷水,说西域万里之遥,远征耗兵耗粮,赢了也只是占块不毛之地,妥妥的赔本买卖。苻坚此刻早已被一统天下的豪情冲昏了头,哪里听得进劝,大手一挥,定下了西征西域的大计。
而西征的统帅,他选了吕光。这吕光不是寻常武将,他是王猛亲自引荐给苻坚的人才,生得魁梧勇猛,还心思缜密,绝非有勇无谋之辈。早年他以“举贤良”入仕,在地方上当官时,体恤百姓,把辖地治理得井井有条,深受乡民爱戴;后来跟着苻坚南征北战,从江南的水乡打到北方的草原,屡立战功,更在平定宗室谋反、各地叛乱时,展现出独当一面的统帅之才——他知道怎么带军,怎么打仗,更知道怎么收服人心。
苻坚信得过他,把七万五千马步军的兵权交到他手里,封他为使持节、都督西讨诸军事,又配了姜飞、彭晃、杜进这些猛将做副手,让他带着大军,从长安出发,剑指西域。
公元383年,吕光领着西征军,以车师前部王和鄯善王为向导,踏上了西行之路。出玉门关的那一刻,眼前就是三百多里的沙漠,狂风卷着黄沙,打在士兵的甲胄上噼啪作响,烈日烤得沙子发烫,连水都成了最珍贵的东西。士兵们走得苦不堪言,可吕光身先士卒,不避寒暑,跟普通士兵同吃同住,还定下严格的军规,不许士兵劫掠沿途部族,这支前秦军,就这样硬生生从沙漠里趟出了一条路。
西域的那些小国,多年来只顾着互相攻伐,菜鸡互啄,哪里见过这般军纪严明、兵强马壮的中原大军?焉耆等国的国王,听说吕光的大军到了,连抵抗的心思都没了,直接打开城门投降,吕光兵不血刃,就拿下了西域东部的大片土地。
他的终极目标,是龟兹。龟兹是西域诸国里的老大,国力最强,地盘最大,东汉时班超收复西域,最大的阻碍就是它。龟兹王帛纯得知吕光要来,心里又怕又怒,他把城外的百姓全都迁进城里,让全城的人都帮着守城,又下令周边的附庸小国,全都派兵来援,誓要跟吕光拼个你死我活。
吕光带着大军兵临龟兹城下,扎营在城南。他一眼就看出龟兹城防坚固,硬攻必定伤亡惨重,于是定下疑兵之计,下令每五里就扎一个营帐,营帐里遍插旌旗,又让士兵们白天夜里轮番操练,敲锣打鼓,装作大军数十万的样子,想先从气势上压垮龟兹。
帛纯站在城头上,看着城外一眼望不到头的营帐,心里发慌,可他也不肯轻易认输,暗中派了使者,带着无数珍宝,去贿赂周边的狯胡部落。狯胡王见钱眼开,星夜派了弟弟呐龙、大将侯将馗,带着二十万骑兵,又联合温宿、尉头等国的军队,凑出了七十万大军,浩浩荡荡来救龟兹。
这七十万,明眼人都知道是虚数,西域的人口本就不多,能凑出十几万精锐,就已是极限。可即便如此,吕光的七万五千大军,还是陷入了敌众我寡的境地。更让前秦士兵心惊的是,狯胡的士兵个个擅长骑射,手里的戈矛锋利无比,身上还穿着锁子甲,刀箭难入,更有一手套人的绳技,交手时专套士兵的脖颈和战马的腿,前秦的将士们见了,都不由得心里发怵,连将领们都来劝吕光,不如坚守营寨,避其锋芒。
可吕光摇了摇头,他心里清楚,西域之地,粮草难寻,坚守营寨,后勤迟早会断,到时候敌军再分兵袭扰,大军必败无疑。想要赢,唯有决战,唯有以巧破千斤。
他沉下心来,仔细研究狯胡军队的战法,发现他们虽勇猛,却阵型散乱,只靠单兵作战的本事。于是吕光定下对策,让各营的军队全部集中一处,训练专门的钩锁阵法,用长钩和锁链,破解他们的绳技和锁子甲;又挑选出最精锐的骑兵,分成数队,让他们绕着敌军的阵型游走,随时准备策应,趁虚而入。
公元384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