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0章 司马炎执意罢郡兵?八王之乱的真相藏在时代困局里(2 / 3)

要养二十多万。

二十万常备军,是什么概念?东汉元初年间,羌乱猖獗,朝廷在西境屯兵二十余万,不过十年,就花光了国库的二百四十多亿钱,府帑空竭,边民死难无数,并、凉二州直接被耗成了一片废墟。那时候的东汉,还有四千多万人口撑着,尚且扛不住,更何况只有一千二百万人口的西晋?

更何况,早在灭吴前一年,司徒左长史傅咸就曾给司马炎上过一道奏折,字字泣血:“当今公私俱乏,皆因设官太多,兵冗太甚!百姓十之八九皆为兵为吏,无人务农,仓廪何以实?当今之急,唯并官息役,让百姓归田,方为根本!”

傅咸的话,戳中了司马炎的痛处。天下刚定,百废待兴,最该做的是让百姓拿起锄头,而不是拿起戈矛。若是再添二十万郡兵,就意味着二十多万张吃饭的嘴,二十多万个本该务农的劳动力被抽走。到时候,赋税加征,百姓流离,不用等盗贼四起,自己就先把天下逼乱了。与其如此,不如罢郡兵,让兵士归田,让府库休养生息。

除了前朝教训和国力民生,司马炎还有一层更深的考量——权力的平衡。

西晋的天下,从来都不是司马氏一家独大,那些世家大族,才是隐藏在背后的庞然大物。自汉魏以来,世家大族靠着宗族姻亲、门生故吏、庄园经济,渐渐把持了地方的财权、人权、兵权。就说司马氏自己,本就是河内温县的世家,司马懿能发动高平陵之变,靠的就是司马师暗中培养的三千死士,而这三千死士,大多来自世家的庄园部曲。

天下的世家,何止司马氏一家?琅琊王氏、陈郡谢氏、颍川庾氏、河东裴氏,个个都有庞大的庄园,个个都藏着私兵部曲,动则数千,甚至上万。这些世家,是天下的根基,却也是天下的隐患。司马炎大封诸侯王,说到底,就是用宗室的力量去制衡这些世家大族——诸侯王握兵镇守地方,世家大族便不敢轻易作乱;而世家大族的势力遍布朝野,诸侯王也不敢妄自尊大,这是一种微妙的平衡。

中央、诸侯王、世家大族,这三者构成了一个稳定的三角,牵一发而动全身。若是再给州郡加兵,让州郡成为第四股势力,这三角的平衡就被打破了。地方上有诸侯王、世家、州郡三股兵势,一旦天下有变,要么是州郡倒向世家,要么是州郡依附诸侯王,最终只会形成更大的割据势力。倒不如罢郡兵,让诸侯王和世家大族两两制衡,中央坐收渔利,若是地方有乱,二者相互牵制,中央军便有时间调兵平叛,以时间换空间。

所以,司马炎的罢郡兵之策,从来都不是昏招,而是当时天下大势下的最优解。他借鉴秦汉的弱枝强干之法,记取曹魏的覆亡教训,考量西晋的国力民生,维护天下的权力平衡,每一步,都算得清清楚楚。

可他千算万算,终究没算到,自己布下的这盘棋,终究还是被时代的畸形格局给搅乱了。

世人皆说,永宁年间的天下大乱,是因为州郡无兵,可没人看到,那大乱的根源,从来不是罢郡兵,而是八王之乱。而八王之乱的爆发,恰恰是司马炎为了制衡世家大族,不得不埋下的伏笔。

贾谊在西汉初年曾给汉文帝献过“众建诸侯而少其力”的计策,把大的诸侯国拆成小的,让诸侯王的兵力削弱,这样他们就无力对抗中央,只能俯首称臣。这个计策,在西汉初年收效显着,可到了西晋,却完全行不通。

因为西汉初年,民间松散,没有世家大族的掣肘,诸侯王只要实力弱,就只能忠于中央。可西晋的世家大族,势力太过强大,若是司马炎按照贾谊的计策,把诸侯王的兵力削得太弱,那诸侯王在地方上,就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分分钟会被世家大族吞掉。到时候,地方上全是世家的天下,司马氏的江山,只会坐得更不稳。

所以,司马炎只能反其道而行之——不仅不能削诸侯王的兵,还要给他们足够的兵力,让他们有能力和世家大族抗衡。大国五千兵,次国三千兵,这看似不多,可这些兵力,都是精锐的军官团,一旦天下有变,靠着诸侯王的财权和世家的支持,分分钟就能扩充成数万,甚至数十万大军。

成都王司马颖讨伐赵王司马伦时,初起兵时不过五千人,可一路之上,羽檄所及,四方响应,到了朝歌,兵力竟已达二十余万。这就是西晋诸侯王的实力,也是司马炎不得不面对的时代困局——为了制衡世家,必须给诸侯王重兵;可给了重兵,诸侯王就有了觊觎天下的资本。

这不是司马炎的权谋能化解的,而是西晋畸形的社会结构所结出的怪胎。

更重要的是,司马炎死后,西晋的中央政府,先出了杨骏专权,后出了贾南风乱政,皇后、外戚、宗室争权夺利,把太极殿搅成了一锅粥。中央乱了,那盘由司马炎布下的权力平衡之棋,自然也就崩了。诸侯王不再是镇守地方的定海神针,反而成了争权夺利的野心家,一个个领兵杀入洛阳,为了那把龙椅,打得头破血流。

八王之乱,一打就是十六年,中央军打没了,诸侯王的兵马打疯了,世家大族则隔岸观火,坐看渔利。到了永宁元年,中央早已失控,天下早已大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