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天的太阳毒,他顶着烈日在地里插秧,汗水顺着脊梁往下流,把粗布褂子浸得透湿,紧紧贴在背上;冬天天寒地冻,他去河里挑水浇菜,河水冰得他手指发麻,却还是咬着牙把水挑到地里。农闲时,他看见邻村有人养蚕织布能挣钱,就揣着攒下的几吊钱,跑去向人家请教。人家嫌他以前名声不好,不肯教他,他就天天去人家里帮忙,挑水、喂蚕、扫蚕室,不要一分钱,就为了学手艺。
慢慢地,村里人对他的看法变了。有人见他养蚕缺桑叶,主动给他送;有人见他种地缺农具,把自家的借给她。他也省吃俭用,把卖蚕丝、卖粮食挣来的钱攒起来,一点点地购置良田。十年过去了,曾家的田从两亩变成了二十亩,又从二十亩变成了一百多亩,成了村里有名的富裕户。曾玉屏也娶了媳妇,生了几个孩子,脸上的轻浮之气早已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庄稼人特有的沉稳和踏实。
有一天,他带着儿子曾麟书去给父亲上坟,站在那片被暴雨冲刷过的坡地上,想起当年风水先生的话,忽然叹了口气:“爹,当年先生说这里能出显贵,可我知道,没有什么龙穴,只有肯干,才能撑起这个家。”
曾玉屏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了儿子曾麟书身上。他自己吃过没文化的亏,深知“读书才能改变命运”的道理。从曾麟书七岁那年起,他就把儿子送进了村里的私塾,还特意请了镇上有名的先生来教他。
可曾麟书的资质,实在算不上聪明。别的孩子读一遍就能背下来的文章,他要读十遍;写出来的字,也总是歪歪扭扭。私塾里的先生常常摇头:“麟书这孩子,踏实是踏实,就是脑子慢了点。”每次考试,他都是班里的最后几名,考了一次又一次,连个童生都没考上。
村里人又开始嘲笑曾玉屏:“玉屏啊,别白费力气了,你儿子不是读书的料,不如让他跟着你种地,还能多挣点钱。”曾玉屏听了,只是笑笑,转头对曾麟书说:“娃,别听他们的。读书就像种地,有的人种下去的种子长得快,有的人长得慢,但只要你好好浇水、施肥,总有一天会发芽、结果。爹相信你。”
为了支持曾麟书读书,曾玉屏把家里的好田卖了几亩,给儿子买最好的笔墨纸砚,请最好的先生;他自己舍不得吃舍不得穿,顿顿都是咸菜配糙米饭,却总是给儿子做鸡蛋羹、炖鸡汤,怕他读书累坏了身子。曾麟书看着父亲日渐佝偻的背影,心里又愧疚又感动,读书更加刻苦了。
每天天不亮,他就起床读书,读到深夜才睡觉;冬天的晚上,油灯的火苗小,他就把脚泡在热水里,防止自己犯困;夏天蚊子多,他就把自己关在蚊帐里,一边摇扇子一边读书。有一次,他去县城参加考试,走了几十里路,脚上磨起了水泡,到了考场,水泡破了,疼得他站都站不稳,可他还是咬着牙,坚持把卷子答完。
就这样考了一年又一年,从七岁考到二十岁,从二十岁考到三十岁,再从三十岁考到四十岁,曾麟书的头发都熬白了,却还是没考上秀才。有一次,他从考场回来,抱着父亲的腿哭:“爹,我对不起你,我太笨了,我不考了,我跟你种地吧。”
曾玉屏摸着他的头,眼眶也红了,却还是强忍着眼泪说:“娃,不哭。爹知道你苦,可再坚持坚持,说不定下次就成了。你看咱家的庄稼,春天种下去,要等到秋天才收割,读书也是一样,急不得。”
功夫不负有心人。在曾麟书四十三岁那年,他终于考上了秀才。那天,报喜的人敲着锣、打着鼓来到曾家,曾玉屏正在地里干活,听到消息,手里的锄头“哐当”一声掉在地上,他踉跄着跑回家,抱着儿子,老泪纵横:“娃,你做到了!你做到了!”
村里人都来道贺,有人说:“玉屏,你家这是要转运了啊!”曾玉屏笑着说:“不是转运,是我娃的苦没白吃。”
曾麟书有个儿子,名叫曾子诚,后来改名叫曾国藩。曾国藩和他父亲一样,资质平庸,甚至比父亲还要“笨”。
七岁那年,曾国藩跟着父亲读书,一篇《论语》,父亲教了他好几遍,他还是背不下来。有一天晚上,他在屋里背书,背到半夜还没背会,屋里的灯油都快烧完了。这时候,一个小偷悄悄溜进了他家,躲在房梁上,想等他睡着后偷点东西。可等啊等,曾国藩翻来覆去地背那篇文章,就是背不下来。小偷在房梁上听得都快睡着了,最后实在忍不住,从房梁上跳下来,指着曾国藩的鼻子骂:“你这孩子也太笨了!这篇文章我听了几遍都背会了,你居然还没背下来!”说完,小偷把文章从头到尾背了一遍,然后扬长而去,留下曾国藩愣在原地。
这件事让曾国藩很受打击,但他没有灰心。他知道自己笨,就用“笨办法”——别人读一遍,他读十遍;别人写一篇文章,他写十篇。每天天不亮,他就起床读书,直到深夜才休息;遇到不懂的问题,他就跑去问父亲,问先生,哪怕跑几十里路,也要把问题弄明白。
有一年冬天,天气特别冷,他怕自己读书时犯困,就把双脚泡在冰冷的水里,刺骨的寒意让他瞬间清醒,他就趁着这股劲,继续背书;夏天天气热,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