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哭什么哭!”李白的火气一下子上来了,“不就是晚回来一会儿吗?”
“你还有脸说!”刘氏站起来,指着他的鼻子,“平阳今天发高烧,我想请个大夫,可家里连一文钱都没有!我抱着她去药铺,掌柜的把我们赶出来,说‘没钱就别来占地方’!李白,你看看你的孩子,再看看你自己,你对得起我们吗?”
李白低头看着平阳通红的小脸,心里像被重锤砸了一下。他突然觉得自己特别没用,那些“天生我材必有用”的豪言壮语,此刻都成了笑话。他默默转身,走出破庙,在黑暗里漫无目的地走着,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才拖着沉重的脚步回来——手里攥着几株从山上挖的草药,那是他听老农说能退烧的。
就这样过了大半年,李白的日子越来越窘迫,刘氏的抱怨也越来越多。有时候,李白在灯下写诗,刘氏就坐在旁边织毛衣,织着织着就叹气:“我当初真是瞎了眼,嫁给你这么个不务正业的。”
李白不反驳,只是把诗稿往怀里塞了塞,好像这样就能护住自己最后的尊严。他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错了?是不是该放下诗笔,去做些能赚钱的营生?可每当他看到纸上那些跳动的文字,又舍不得——那是他的命啊。
转机是在一个春雨绵绵的早晨到来的。那天李白正蹲在破庙门口补鞋子,一个穿着锦缎衣服的小吏突然找上门来,手里拿着一封烫金的信封,问:“请问是青莲居士李白吗?”
李白愣了愣,点头说:“正是在下。”
小吏把信封递给她:“这是玉真公主殿下的信,请您过目。”
李白接过信封,手指都在发抖。他拆开信,里面的字迹娟秀清丽,写着:“久闻先生诗名,如雷贯耳。昨读《蜀道难》,叹为观止。今闻先生在长安,愿举荐先生入朝,辅佐陛下。望先生速来别馆一叙。”
“举荐我入朝?”李白反复读着信,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猛地站起来,鞋都忘了穿,光着脚就冲进庙里,大喊:“刘氏!刘氏!你快看!玉真公主举荐我入朝做官了!”
刘氏正在给孩子喂粥,听见喊声,手里的勺子差点掉在地上。她接过信,看了好几遍,才抬头看着李白,眼睛里既有惊喜,又有疑惑:“这……这是真的?你没骗我?”
“是真的!是真的!”李白抱着伯禽,转了好几个圈,平阳也拍手笑着:“爹要做官啦!爹要做官啦!”
那天中午,李白破天荒买了两斤猪肉,还打了一壶好酒。刘氏做了红烧肉,孩子们吃得满嘴是油,伯禽一边吃一边说:“爹,做官真好,以后天天都能吃红烧肉吗?”
李白摸着儿子的头,眼眶湿润了:“能,以后咱们天天都能吃红烧肉。”
刘氏看着丈夫和孩子的笑脸,也笑了,只是笑着笑着,眼泪就流了下来。她想起这些年的苦,想起那些争吵和抱怨,心里又酸又甜。
几天后,李白要去长安城内的官署报到了。出发前一天晚上,他坐在灯下,想写点什么留给孩子们。刘氏坐在旁边,给他研墨,轻声说:“写点你想说的吧,孩子们长大了,也能看看你当年的心思。”
李白点点头,拿起笔,笔尖在纸上落下的瞬间,这些年的委屈、不甘、坚持和希望,都涌了上来。他想起初到长安的憧憬,想起门房的冷脸,想起刘氏的抱怨,想起孩子们的笑脸,想起玉真公主的举荐……
“白酒新熟山中归,黄鸡啄黍秋正肥。”开头两句,写的是他在南陵老家的日子,那时虽然穷,但有酒有鸡,也算安稳。
“呼童烹鸡酌白酒,儿女嬉笑牵人衣。”他想起平阳缠着他要花戴,伯禽等着他买糖葫芦,嘴角忍不住上扬。
“高歌取醉欲自慰,起舞落日争光辉。”这是他的不甘,即使失意,也从未放弃对理想的追求。
“游说万乘苦不早,着鞭跨马涉远道。”他恨自己没能早点得到机会,如今终于可以扬鞭催马,奔赴前程。
写到最后,他想起刘氏骂他“混吃等死”,想起那些看不起他的人,笔锋一转,写下了两句狂傲的诗:“仰天大笑出门去,我辈岂是蓬蒿人!”
写完这两句,李白猛地一拍桌子,砚台都震得跳了起来。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的月光,哈哈大笑——那笑声里,有释然,有骄傲,有对过去的告别,更有对未来的笃定。
刘氏走过来,看着纸上的诗,轻声念道:“仰天大笑出门去,我辈岂是蓬蒿人……太白,这两句写得真好。”
李白回头看着妻子,眼眶红了:“刘氏,这些年委屈你了。以后,我不会再让你们受苦了。”
第二天清晨,李白收拾好行囊,牵着毛驴,准备出发。伯禽和平阳拉着他的衣角,舍不得放手:“爹,你什么时候回来?”
李白蹲下来,抱着孩子们:“爹很快就回来,到时候接你们去长安,住大房子,买好多糖葫芦。”
刘氏站在一旁,眼圈红红的,递给李白一个包裹:“里面有几件新做的衣服,还有路上吃的干粮。到了长安,好好做官,别再像以前那样喝酒了。”
“我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