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看马,偶尔还会亲自骑上几匹性子烈的,找找当年征战的感觉。
这年秋天,汉武帝又带着一群人来到了马场。彼时他刚平定了南方的叛乱,心情不错,坐在高台上,看着底下的马夫牵着马一一走过,时不时点评几句。
马夫们都慌了神。毕竟是天子驾临,谁都想表现得好一点,可越紧张越出错——有的牵马时手都在抖,有的回答皇帝的问题时结结巴巴,还有的偷偷抬眼瞄台上的妃嫔,被侍卫瞪了一眼就赶紧低下头。
轮到金日磾了。
他牵着一匹枣红色的千里马,缓步走了过来。和其他马夫不同,他没有刻意讨好的笑容,也没有慌乱的神情,只是微微低着头,双手稳稳地攥着缰绳,步伐沉稳。那匹马被他养得油光水滑,鬃毛梳理得整整齐齐,见了生人也不焦躁,只是温顺地跟着他走。
汉武帝的目光一下子被吸引了。他指着金日磾,对身边的侍卫说:“把那个马夫叫过来。”
金日磾听到传唤,心里咯噔一下,却依旧保持着镇定。他走到台前,跪下叩首,声音不高不低,却清晰有力:“罪奴金日磾,参见陛下。”
“你是匈奴人?”汉武帝盯着他的脸,见他眉眼间带着异族的轮廓,却又透着一股沉稳。
“回陛下,罪奴原是匈奴休屠王之子,元狩二年随浑邪王归降。”金日磾没有隐瞒,也没有刻意表忠心,只是如实回答。
汉武帝想起了当年缴获的祭天金人,又看了看眼前这匹被养得极好的马,心里有了几分兴趣:“这马是你养的?”
“是。”
“养了多久?它的习性你都知道?”
金日磾抬起头,眼神里没有丝毫怯懦:“回陛下,这马养了三年。它爱吃东边牧苑的苜蓿,不喜饮凉水,每到雷雨前会烦躁不安,需得有人在旁安抚。”他一口气说出了马的习性,条理清晰,没有一句多余的话。
汉武帝又问了几个关于养马的问题,金日磾都对答如流。他还发现,金日磾虽然穿着粗布衣裳,却干干净净,头发也梳理得整齐,连指甲缝里都没有马粪的污垢——这份在卑微处境里的体面,在满是慌乱的马夫中,显得格外难得。
“你叫金日磾?”汉武帝点了点头,“从今日起,你就做马监吧,负责管理这马场的马夫和马匹。”
马监虽然不是什么高官,却比马夫体面多了,还能直接接触到宫廷的人。周围的马夫都惊呆了,看向金日磾的眼神里,有羡慕,也有不解——这个沉默寡言的匈奴人,怎么就突然被皇帝看中了?
金日磾自己也有些意外,但他没有喜形于色,只是再次叩首:“罪奴谢陛下恩典,定当尽心竭力。”
成为马监后,金日磾没有丝毫懈怠。他重新制定了马场的规矩:马厩要每日清扫,草料要筛选干净,马夫各司其职,谁也不能偷懒。他还把自己养马的经验教给其他马夫,没过多久,整个马场的马都变得更精神了,死亡率也降了不少。
汉武帝听说后,更觉得自己没看错人。没过多久,又把他调到身边做了侍中——这可是皇帝的近臣,负责掌管宫廷的礼仪,还能参与一些朝政的讨论。
从马夫到侍中,金日磾的身份变了,可他的性子没变。他依旧谨小慎微,从不主动攀附权贵,也不轻易发表意见。每次在朝堂上,他都站在角落里,认真听大臣们争论,却很少插嘴;汉武帝赏赐他财物,他大多分给家里的老弱和以前一起喂马的同伴;宫里的宴饮,他从不贪杯,始终保持着清醒,随时留意着周围的动静。
有一次,汉武帝喝醉了,拉着他的手说:“你跟着我,比在草原上受苦强多了吧?要是想求个爵位,我也能给你。”
金日磾赶紧跪下:“陛下能给罪奴改过自新的机会,已是天大的恩典。罪奴只求能侍奉陛下左右,不敢奢求爵位。”
汉武帝看着他,心里暗暗点头。他见多了那些一得势就骄横跋扈的人,像金日磾这样,身处高位却依旧谦卑谨慎的,实在少见。尤其是想到自己身边那些互相倾轧的大臣,这个匈奴人的“纯粹”,反而让他觉得安心。
三、巫蛊惊变:生死关头的忠诚抉择
金日磾真正走进汉武帝心里,是在征和二年的“巫蛊之祸”中。
那场灾祸的起因,不过是一个叫江充的酷吏,为了讨好汉武帝,谎称宫中有“巫蛊之气”,会危害皇帝的性命。晚年的汉武帝本就多疑,一听这话,立刻派江充带人在宫中搜查。江充与太子刘据有隙,趁机栽赃陷害,在太子宫中挖出了事先准备好的“桐木人”,污蔑太子行巫蛊之术。
太子百口莫辩,情急之下起兵反抗,却被汉武帝认定为“谋反”。最终,太子兵败自杀,皇后卫子夫自缢,卫氏一族几乎被灭门。可事情到这里还没结束——江充的同党害怕太子的冤屈日后被翻出来,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想趁机除掉汉武帝,另立新君。
其中最疯狂的,是马何罗兄弟。
马何罗原本是太子的部下,后来见太子失势,转而投靠了江充。江充被杀后,他怕自己被牵连,就和弟弟马通密谋,想趁汉武帝在甘泉宫养病时行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