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 一场四百年汉祚的“慢死亡”与群雄的赌局(1 / 3)

建安元年的秋天,洛阳城的风里裹着一股说不出的腥气。十五岁的刘协,也就是汉献帝,踩着没过脚踝的野草,一步一步挪进了这座曾经的帝都。他穿着洗得发白的龙袍,衣角还沾着路上的泥点,身后跟着几十号面黄肌瘦的大臣,一个个饿得连腰都直不起来。

眼前哪还有半分帝都的样子?未央宫的朱红大门早被烧得只剩黑黢黢的木架,琉璃瓦碎了一地,被野草从缝隙里顶起来,像极了老人豁开的牙床。偶尔能看见几间没塌透的房子,推门进去,空荡荡的屋里积着厚厚的灰,墙角缩着两具尸体——一个是前司徒赵温的家奴,身上有刀伤,是被乱兵抢东西时杀的;另一个是宫里的老宦官,手里还攥着半块发霉的饼,看样子是活活饿死的。

“陛下,前面就是德阳殿了。”侍中杨琦声音发颤,指着不远处一座只剩殿基的建筑。刘协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只见几只乌鸦落在断梁上,“呱呱”地叫着,声音在空荡的宫城里飘着,格外刺耳。他突然想起六岁那年,父亲汉灵帝还在的时候,他跟着去德阳殿参加朝会,那时殿里烛火通明,文武百官穿着锦绣官服,跪拜声整齐得像打雷。可现在,只剩下野草、断墙,还有满鼻子的腐臭味。

他蹲下身,抓起一把混着草屑的泥土,指尖冰凉。这就是他的江山?一个连遮风挡雨的地方都没有,连口热饭都吃不上的江山?

六年前的记忆,像一把钝刀子,又开始在他心里割。

那是中平六年,他才九岁,刚被董卓立为皇帝没几天。董卓带着凉州兵进了洛阳,一把火就烧了南宫,说是要迁都长安,“免得关东诸侯来抢”。那天夜里,洛阳城的火光照得半边天都红了,百姓们哭着喊着收拾东西,可凉州兵像赶羊似的把他们往西边赶,谁走得慢,刀就直接砍过去。刘协坐在颠簸的马车里,撩开帘子,看见路边的尸体堆得像小山,有老人,有小孩,还有抱着婴儿的妇人。他想喊“住手”,可董卓的部将李傕就站在马车旁,眼神凶得像狼,他把话又咽了回去。

到了长安,日子也没好到哪去。董卓被王允和吕布杀了,本以为能喘口气,可李傕、郭汜这些凉州将领又反了,把长安搅得鸡飞狗跳。城里的粮食早就被抢光了,大臣们只能挖野菜充饥,有的甚至饿死在官署里。有一次,刘协实在看不下去,让宦官去跟李傕要五斤大米、五具牛骨,给身边的侍卫填填肚子。结果宦官回来,手里只拎着一袋米糠,还有几块发臭的牛骨,上面爬满了蛆虫。

“李将军说,现在军粮都不够,陛下要是饿,就先吃这个吧。”宦官低着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刘协看着那袋米糠,眼泪差点掉下来。他这个皇帝,连自己的侍卫都护不住,跟个傀儡有什么两样?

后来,杨奉来了。这个杨奉,本是黄巾军白波寨的头领,说白了就是“山贼”,可他手下的兵能打——当年董卓的女婿牛辅,带着凉州精锐去打白波军,都被他们打得落花流水。杨奉一开始跟着李傕,后来见李傕越来越跋扈,就偷偷联络了几个旧部,想把刘协带出长安。兴平二年夏天,他们趁着李傕和郭汜内讧,带着刘协往洛阳逃,可刚到弘农,李傕就带着人追上来了。

那一战打得惨啊!杨奉的兵虽然能打,可架不住李傕人多,大臣们死的死、伤的伤,连司徒赵温都被乱兵砍伤了胳膊。刘协坐着马车,在乱军中慌不择路,最后逃到了河东的安邑,才算暂时安全。可安邑是个小地方,粮食更少,刘协只能住在百姓的土屋里,晚上冻得睡不着,就裹着被子看窗外的月亮。

他不止一次地想,什么时候才能有个真正的忠臣,带着王师来救他?不是杨奉这样的“山贼”,也不是李傕这样的军阀,而是像当年卫青、霍去病那样,知礼义、守臣节的士人。他想起了两个人——一个是袁绍,出身“四世三公”的汝南袁氏,现在占着冀州,兵强马壮;另一个是曹操,当年跟着关东诸侯讨董卓,现在在兖州站稳了脚跟,听说很有才干。他让人偷偷给两人送信,盼着他们能来接自己回洛阳。

可刘协不知道,他这封求救信,在关东诸侯那里,成了一场关于“天命”的赌局。

那会儿的关东,早就不是当年讨董卓时的样子了。袁绍占了冀州,又吞了青州、并州,成了最有钱有兵的诸侯;曹操在兖州打败了吕布,把地盘攥得牢牢的;刘表在荆州招贤纳士,把南方治理得有声有色;孙策在江东杀了袁术的部将,抢了吴郡、会稽,成了小霸王;就连袁术,也在淮南占了一块地,天天做着皇帝梦。

大家都看着洛阳那块“肥肉”——不是洛阳城有多好,是洛阳城里的那个少年天子,是四百年汉室的招牌。

最先看到这块招牌价值的,是袁绍手下的谋士沮授。初平二年,袁绍刚到冀州的时候,沮授就跟他说:“将军您现在占着冀州,不如再拿下并州、青州、幽州,凑齐四州之地。到时候去长安把陛下迎回来,让他在洛阳重建宗庙,您借着天子的名义号令天下,谁还敢不听您的?”

袁绍当时听了,心里有点动,可没敢答应——那会儿他刚占冀州,根基还不稳,怕迎回天子反而被束缚住。

等到刘协逃到安邑,沮授又找了过来,语气更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