围的草叶都抖了抖。
灰家伙的后腿僵在了半空。它看着老虎嘴里的獠牙,闻着那股子混杂着血腥味的气息,忽然蔫了。耳朵耷拉下来,脑袋也低了下去,喉咙里发出细碎的“哼哼”声,像是在求饶。
老虎盯着它看了一会儿,忽然觉得索然无味。它原本以为碰上了个厉害的对手,能让它好好打上一架,显显威风。可到头来,不过是场独角戏。
它伸了个懒腰,活动了活动爪子。阳光穿过树叶的缝隙,照在它油亮的皮毛上,泛着金红色的光。
“罢了,”它心里想,“看你也活不成了,不如我来给你个痛快。”
它没再犹豫,猛地扑了上去。
接下来的事,就简单了。没惨叫,没挣扎,甚至没怎么流血。那灰家伙连破锣嗓子都没来得及再响一声,就瘫在了草堆里。
老虎吃饱了,舔了舔爪子上的血,打了个饱嗝。它抬头看了看天,云雾不知啥时候散了,露出了蓝蓝的天,像块洗干净的粗布。
它甩甩尾巴,慢悠悠地往自己的山洞走去。走的时候,它忽然想起刚才那灰家伙踢过来的蹄子,忍不住又笑了——原来这世上,真有靠着虚架子混日子的,混到最后,连自己有几斤几两都忘了。
山坳里,只剩下一堆散乱的骨头,被后来的山风吹着,渐渐埋进了土里。
后来,山里的猴子们在树顶上议论这事,说那灰家伙原是平原上拉磨的,仗着长得高点,就总在牲口棚里充老大,谁知被人卖到山里,连自己会干啥都忘了。
老虎听了,没吭声。它只是觉得,这世上的道理,有时候比山里的路还简单:真有本事的,不用咋呼;光会咋呼的,大多没啥真本事。你看那溪边的老石头,风吹雨打了几百年,啥也不说,可谁也搬不动它;倒是那些被风一吹就滚的碎石子,总爱“哗啦啦”地瞎嚷嚷。
从那以后,黔地的山里再没见过那样的灰家伙。倒是老虎,每逢路过那片山坳,总会停下来,用爪子扒开土看看。扒的时候,它眼神里总带着点说不清的意思,像是在提醒自己,也像是在告诫路过的小兽:别被那些晃眼的架子迷了心,真金不怕火炼,虚架子,经不住三扒两挠。
风又起了,吹得树叶沙沙响,像是在应和它的话。远处的溪水“叮咚”流淌,阳光落在草叶上,亮闪闪的,照着这片永远藏着真真假假的山林。而那些关于虚与实的故事,就像山里的藤蔓,缠着岁月,一圈圈长下去,长给每个愿意停下脚步细听的生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