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等,就等过了晌午,等来了山风。
山风从树梢溜下来,带着股松针的清香,刮得草叶“沙沙”响。那灰家伙大概是被风吹得不舒服,忽然抬起头,“昂——”地叫了一声。
这一声,可把老虎吓了个激灵。
那叫声不像牛叫那么浑厚,也不像马嘶那么清亮,倒像是破锣被人猛敲了一下,“哐当”一声,又尖又哑,还带着点颤音,直往人耳朵眼里钻。老虎只觉得头皮一麻,后颈的毛“噌”地全竖了起来。它想都没想,转身就往密林里蹿,四爪翻飞,连滚带爬,直到撞在一棵老松树上,才捂着胸口喘粗气。
“我的娘哎!”它心有余悸地回头望了望,“这嗓门,比雷公还厉害!看来真是个硬茬子,惹不起,惹不起。”
可它毕竟是山大王,丢了面子总有些不甘心。歇了半晌,它又琢磨:“叫声大,不代表真能打。就像山那边的野鸡,叫起来‘咯咯’响,真被追急了,扑腾两下就掉毛。”
它定了定神,决定再去探探。
这次它学乖了。不再从正面摸过去,而是绕到山坳的另一侧,借着一块大青石的掩护,偷偷观察。
那灰家伙还在原地,只是换了个姿势,侧身躺着,一条腿还翘起来,像是在晒肚子。阳光照在它身上,把灰毛染成了土黄色,看着倒有几分悠闲。
“装模作样。”老虎撇撇嘴,“要是真有本事,咋不追过来?”它试着从石头后探出半个脑袋,对着山坳“嗷呜”叫了一声——这是它的地盘,总得宣示下主权。
灰家伙闻声,慢悠悠地转过头,看了看它的方向,没叫,也没动,只是把耳朵耷拉下来,像是嫌吵。
“嘿,还挺横!”老虎有点火了。它往前挪了两步,离那灰家伙只剩十来步远。这次它看清了,那家伙身上没长犄角,也没獠牙,连爪子都没露出来,倒像是……像是谁家养的牲口。
可它还是不敢轻举妄动。万一呢?万一这是诱敌深入的计策呢?它见过狐狸装瘸,把兔子引到陷阱里;也见过毒蛇盘着不动,等青蛙凑过去就一口咬住。
它蹲在地上,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试探。
先是甩甩尾巴,把旁边的石子扫得“哗啦啦”响。灰家伙抬了抬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头啃草。
再往前凑两步,故意踩得树枝“咔嚓”响。灰家伙停下嘴,瞪着它,喉咙里“呜呜”了两声,像是在警告。
老虎停住脚,歪着脑袋看。它发现,那家伙虽然瞪着眼,可身子却没动,四条腿还是稳稳地站在原地,倒像是……像是被钉在了地上。
“有点意思。”老虎心里的疑团越来越大,“要是真生气,早冲过来了,哪会光动嘴不动腿?”
它壮着胆子,又往前挪了挪,几乎能闻到那家伙身上的味儿了——一股淡淡的草腥气,混着点汗味,没啥特别的,不像熊身上的臊气,也不像狼身上的血腥味。
就在这时,灰家伙突然动了。
它猛地抬起头,耳朵竖得笔直,接着往后退了半步,前腿微微弓起,喉咙里发出“呼哧呼哧”的声音。
老虎赶紧往后一跳,摆出作战的架势:前爪按地,后臀撅起,尾巴翘得老高。它想好了,只要这怪东西敢扑过来,它就先闪到一边,再回头给它一爪子。
可等了半天,那灰家伙也没扑。它只是站在那儿,呼哧呼哧地喘气,像是累坏了。
老虎眨巴眨巴眼,有点懵。这就完了?
它试探着往前迈了一步。
灰家伙没动。
再迈一步。
还是没动。
它干脆走了过去,绕着灰家伙转了个圈。转的时候,它故意用尾巴扫了扫那家伙的后腿。
就这一扫,出事了。
那灰家伙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抬起后腿,“咚”的一声,就往老虎身上踢来。
老虎早有防备,身子一扭,就躲了过去。可它躲的时候,眼角余光瞥见了那踢过来的蹄子——光秃秃的,没爪子,没尖刺,圆滚滚的,跟它见过的老黄牛的蹄子没啥两样,就是瘦了点。
“就这?”老虎愣在原地,差点笑出声。
它原以为这怪东西有啥通天的本事,要么会喷烟,要么会吐火,再不济也得有副钢牙利爪。可折腾了半天,就只会扯着破锣嗓子喊两声,急了就抬抬后腿踢一脚?
它站在那儿,看着还在呼哧喘气的灰家伙,忽然觉得这东西有点可怜。
你看它,站在陌生的山里,既不会像猴子那样爬树躲祸,也不会像野猪那样拱土找食,更不会像狐狸那样装乖卖巧。就凭着那点虚张声势的吼叫,凭着那两下无关痛痒的踢腿,想在这弱肉强食的山里活下去?
老虎慢慢走过去,绕到灰家伙的正面。它这次没躲,就那么大大方方地站着,眼睛里的畏惧早就没了,只剩下一种看透了真相的平静。
那灰家伙见它不走,又想抬后腿踢。可这次,老虎没躲。它只是微微低下头,张开嘴,露出了闪着寒光的獠牙。
“嗷——”它轻轻吼了一声。这声吼不大,却带着山大王独有的威严,震得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