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强多了——至少你听不懂,我不生气。”
猴子“吱吱”叫着,叼起馒头蹿进树林,只留下几片金毛飘落在地。
了尘扛着柴,揣着汗巾往回走,心里的气早就消了。他想起刚才猴子拿错东西的样子,越想越觉得好笑,连脚步都轻快了许多。
回到寺里,他先去禅房找慧能大师。老和尚正在蒲团上打坐,香炉里的檀香袅袅绕绕,在空气中织成薄纱。
“师父,弟子今日遇着件趣事。”了尘把柴刀靠在门边,凑到蒲团旁,“后山有只猴子,我让它去拿汗巾,它偏给我叼来柴棍和枫叶,折腾了半天也没弄明白,可我一点都不生气,还觉得挺有意思。”
慧能大师缓缓睁开眼,目光像潭深水:“哦?那你教了凡师兄念经时,他说错一个字,你为何就动怒?”
了尘愣了愣,挠挠头:“那不一样啊。猴子是畜生,听不懂人话很正常;了凡师兄是人,还是佛门弟子,连句经文都记不住,太不像话了。”
“哪里不像话?”慧能大师拿起案上的木鱼,轻轻敲了一下,“猴子听不懂人话,是因为它没人的慧根;了凡记不住经文,是因为他的慧根还没发芽。你怎能因为慧根发没发芽,就动不同的心?”
了尘张了张嘴,想反驳,却没找到话。他想起了凡每次被骂后,总是红着眼圈把经文抄十遍;想起了空虽然念错咒,却会在他生病时,笨手笨脚地熬姜汤;想起那些被他称作“猪脑袋”的师兄弟,会在冬天把暖和的僧袍让给他穿,会在他被师父罚跪时,偷偷塞来垫子
“弟子”他喉咙发紧,“弟子以为,他们该懂”
“‘该’字最是害人。”慧能大师放下木鱼,指着窗外的竹林,“你看那竹子,有的长得高,有的长得矮,你能说矮的就‘该’长高?有的开花,有的不开,你能说不开的就‘该’开花?”
了尘顺着师父的手指望去,只见竹林里,高的直插云霄,矮的才及腰,风一吹,都在轻轻摇晃,各有各的姿态,谁也不碍着谁。
“就像你三岁能背经,了凡三十岁才能悟透,这都是各自的缘法。”慧能大师的声音像檀香一样,慢慢渗进了尘心里,“你觉得自己聪明,便容不得别人笨,这不是精进,是嗔痴。真正的智慧,是知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步子,你可以等一等,拉一把,却不能逼着人家跟你走得一样快。”
了尘的脸“腾”地红了,像被夕阳染透的云彩。他想起自己踹松树的样子,想起摔经书的动作,想起了凡红着的眼圈,心里像被针扎似的疼。
“师父,弟子错了。”他“扑通”跪在蒲团前,额头抵着冰凉的青砖,“弟子总想着别人该如何,却忘了自己该如何——该有耐心,该有慈悲,该”
“知道错了就好。”慧能大师扶起他,袖袍上的檀香沾了些在他身上,“去给了凡道个歉吧。他今日为了抄经文,连午饭都没吃。”
了尘点点头,转身往外走。刚到门口,又被师父叫住。
“记住,”慧能大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包容不是纵容,是知道每个人都在自己的路上。就像这禅房的灯,有的亮些,有的暗些,可只要都在发光,就该被看见。”
了尘没回头,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脚步轻快地往藏经阁去。
藏经阁里,了凡正趴在案上抄经,鼻尖快碰到纸了,手里的毛笔抖得像秋风里的叶子。他抄得慢,一个字要描好几遍,砚台里的墨都快干了。
“师兄。”了尘走过去,声音有些发涩。
了凡吓了一跳,手里的笔在纸上拖出个墨团,他慌忙用袖子去擦,却越擦越脏。“师弟,我我马上就抄完了”
“别抄了。”了尘按住他的手,看见他指关节上磨出的茧子,心里更不是滋味,“是我不好,不该骂你。”
了凡愣住了,眼睛瞪得圆圆的,像受惊的兔子:“师弟,你”
“那句经文,”了尘拿起经书,指着“应无所住而生其心”,“其实你说的‘喝水’,也有点道理。”他坐在了凡对面,拿起毛笔,“我再给你讲一遍,这次你慢慢听,听不懂就问,问十遍百遍都成。”
了凡的眼圈一下子红了,赶紧低下头,用袖子擦了擦,咧开嘴笑:“哎!”
窗外的阳光斜斜照进来,落在摊开的经书上,把两个凑在一起的影子拉得很长。了尘讲得慢,时不时停下来问:“这里懂了吗?”了凡听得认真,不懂就挠头,懂了就嘿嘿笑。案上的木鱼安安静静,香炉里的烟,也比平时更柔和些。
傍晚时分,了空蹦蹦跳跳地跑进来,手里拿着个刚摘的野梨:“了尘师弟,我今日”话没说完,就看见他俩凑在一起看经书,惊得把野梨都掉了,“你俩没吵架?”
了尘瞪了他一眼,却没像往常那样动怒,反而拿起野梨擦了擦,递给了凡:“师兄,你先吃。”又拿起另一个,塞给了空,“这个给你。对了,上次你把‘大悲咒’念错了,我教你个记的法子”
了空张着嘴,半天没合上——今天的了尘师弟,好像哪里不一样了。
日子一天天过,灵隐寺的晨钟依旧撞三遍,藏经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