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张,每日三餐按时送去,还让账房先生教她们说中国话,认中国字。玛莉亚她们也懂事,不四处乱逛,就在西跨院里做些针线活,有时候还帮着厨娘择菜,倒也相安无事。
可纸终究包不住火。没过几天,县衙就派人来了,说是听说乔家藏了洋人,要上门查验。乔致庸亲自在大门口等着,把来人请到客厅,泡上最好的碧螺春,慢悠悠地说:“王县丞,我乔家做的是本分生意,从不惹是生非。那些女眷,是我远房亲戚,从关外过来的,长相有点特别,可不是什么洋人。您要是不信,我让她们出来给您请安?”
王县丞哪敢真让她们出来,乔家的面子不能不给。他呷着茶,打哈哈说:“大先生说笑了,我就是来问问。既然是您的亲戚,那肯定没问题。只是……外面风言风语多,您多担待。”
“多谢王县丞体谅。”乔致庸让乔忠包了两匹绸缎,“一点小意思,给县太爷和您添件衣裳。”
王县丞揣着绸缎,乐呵呵地走了。乔忠在一旁抹冷汗:“大先生,这要是被捅到省里,可就麻烦了。”
乔致庸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麻烦?人心都是肉长的。她们没招谁没惹谁,凭啥就得死?咱乔家富了几辈子,图啥?不就图个心安吗?”
就这么着,七个修女在乔家大院藏了三个多月。直到冬天来临,外面的风声渐渐平息,乔致庸才让人找了辆马车,换上普通百姓的衣裳,给她们备足了干粮和盘缠,悄悄送她们去了天津卫的意大利领事馆。
玛莉亚临走时,拉着乔致庸的手,眼泪汪汪的,从怀里掏出个十字架,非要塞给他。乔致庸摆了摆手:“我信道,不信这个。你们平安到家,就行。”
玛莉亚想了想,从包袱里拿出块绣着意大利国徽的丝绸,双手捧着递给他:“这是……我们国家的……标志……乔先生,您收下……将来……有用……”
乔致庸看她一脸真诚,就收下了,让乔忠找个匣子装起来,搁在书房的角落里,没再当回事。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乔致庸年纪越来越大,把家业交给了儿子乔景仪打理。他每天在院子里种种花,看看账本,偶尔跟来访的老友下盘棋,那段收留修女的往事,渐渐被人淡忘了。
直到五年后的一天,院子里突然来了几个穿着洋装的人,还跟着省里的官员。领头的是个高鼻子蓝眼睛的洋人,说是意大利驻华公使,特意来拜访乔致庸。
乔致庸那会儿已经八十多了,耳朵有点背,听说是意大利来的客人,愣了半天,才想起西跨院那七个修女。
公使握着乔致庸的手,叽里呱啦说了一大通,旁边的翻译赶紧解释:“公使先生说,玛莉亚修女回到意大利后,把您救助她们的事告诉了国王。国王非常感动,说您是意大利的朋友。特意让公使先生来道谢,还送来了一面意大利国旗,还有一枚勋章。”
说着,两个洋人展开一面红、白、绿三色的旗子,旗子中间还有个盾形的徽章。公使亲自把旗子递到乔致庸手里,又把一枚金灿灿的勋章别在他的衣襟上。
乔致庸看着那面花花绿绿的旗子,有点懵。他活了一辈子,见过大清的龙旗,见过商号的幌子,就是没见过这洋旗子。他摆了摆手,让乔忠把旗子收起来,笑着对公使说:“举手之劳,不足挂齿。都是些可怜人,换了谁都会帮一把。”
公使临走时,又特意嘱咐:“乔先生,这面国旗您一定要收好。将来若是遇到难处,只要挂起这面旗子,意大利的朋友都会帮忙。”
乔致庸没把这话放在心上。他觉得这辈子跟洋人打交道的机会不多了,这面旗子,大概也就当个稀罕物,给孩子们看看新鲜。
可谁也没想到,这面被束之高阁的外国旗子,三十多年后,真成了乔家大院的救命符。
那是民国二十六年,日本人的铁蹄踏进了山西。平遥、太谷的那些大宅院,要么被日军占了,要么被抢了,烧了。祁县也没能幸免,城里的商铺被砸得稀巴烂,不少大户人家的院子成了一片焦土。
日军快打到乔家堡的时候,乔家上下慌作一团。男人们想拿起家伙跟鬼子拼了,女人们抱着孩子哭,管家乔映奎(乔忠的孙子)急得满嘴起泡。他想起爷爷生前说过,老祖宗书房里有个匣子,装着一面外国旗子,说是意大利公使送的。
“那旗子……能管用?”有人嘀咕,“日本人跟意大利不是一伙的吗?(注:当时意大利与日本同为轴心国)”
“死马当活马医吧!”乔映奎咬了咬牙,让人把匣子找出来。打开一看,那面红、白、绿三色的旗子还好好的,只是有点褪色。他让人找了根长竹竿,把旗子挑起来,竖在乔家大院最高的角楼上。
第二天,日军的骑兵果然进了乔家堡。马蹄声“嗒嗒”响,踏得黄土飞扬。村民们吓得躲在家里,不敢出声。日军到了乔家大院门口,正要往里冲,突然看到角楼上飘着的旗子。
领头的军官勒住马,眯着眼看了半天,又跟旁边的翻译嘀咕了几句。翻译跑过来,对着门里喊:“里面的人听着!你们跟意大利人有关系?”
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