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日之后,宽阔平缓的运河之上。
一艘高大威严、悬挂着钦差旌旗的官船,正破开平静的水面,向北缓缓而行。
船体吃水颇深,显然,船上装载了不少扬州各方孝敬的“土特产”。甲板上,锦衣卫肃立,旌旗在微风中轻轻摆动,一派肃穆景象。
船舱上层,专属于钦差大臣的宽敞船舱内,洛昭珩打坐调息完毕,起身,信步走到了船头的甲板上。
时值午后,初夏的阳光正好,还不是太炽烈,多了几分暖洋洋的慵懒,洒在波光粼粼的河面上,碎金万点。
两岸随处可见村落农舍,炊烟袅袅,一派安宁的运河风光。
洛昭珩凭栏而立,迎着微带水汽的河风,深深地、缓缓地伸了个懒腰。筋骨舒展间,传来几声细微的、令人舒适的轻响。
他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湿润清冽的空气,又缓缓吐出,仿佛要将连日来的疲惫与紧绷,都随着这口气息吐出去。
“呼——这一趟,可真是……” 他低声自语,语气中带着几分难得的、只有独自一人时才会流露出的倦意与感慨。
回想这几日,洛昭珩真是费了老鼻子劲了。
先是在怜星软磨硬泡之下,画了一整天的清心符,完了,还没来得及休息,就紧赶紧的送怜星回移花宫,一路,除了吃饭之外,全程都是洛昭珩带着怜星赶路。
最可恶的是,洛昭珩费劲巴拉的把怜星送回移花宫之后,怜星这个死丫头,连水都没让他喝,就开始赶人。
要不是,洛昭珩扬州那边真有事儿,非得替邀月,好好教育教育不可。
没办法的情况下,洛昭珩简单的和邀月聊了聊,就又启程从移花宫,赶回扬州,紧赶慢赶,终于在钦差队伍开拔之前,抵达扬州……
也就是上了船,启程之后,洛昭珩才有空在船舱缓口气,总是连轴转,哪怕他仙武双修,也有点扛不住。
接下来的航程,沿运河北上,至少还有十几天的航程,在期间倒是没啥事儿。
就当洛昭珩以为,回京的路上,就这么平淡过去,也没什么不好的时候,一股潜流早已在运河深处、在两岸的密林丘陵间,悄然汇聚、涌动。
拜月教在扬州的江南分舵,这个最富有的分舵之后,被洛昭珩带人剿灭之后,骤然间,失去了最大一笔进项,短时间内还好说,时间长了,必然影响拜月教的发展。
消息传回拜月教总坛,自然引起了轩然大波,教主震怒,高层哗然。
多少年了,朝廷虽与江湖素有龃龉,但多年来一直没有大的争斗,一直坐看正邪自相残杀!
现在朝廷突然插手,剿灭了拜月教的江南分舵,这不仅意味着拜月教巨大的实际损失,更是对拜月教声望的沉重打击,是对其野心的公然挑衅和遏制。
之所以在扬州案发时,拜月教没有立刻组织大规模的反扑或报复,原因有三:
一是当时扬州城内外势力混杂,城外还有江宁驻军、各方耳目交织,牵一发而动全身,贸然行动极易陷入重围,甚至暴露更多;
二是洛昭珩动作太快,从发难到清剿,一气呵成,拜月教在江南的势力,被打了个措手不及,需要时间从震惊中恢复,调配力量,评估损失;
三是他们也需权衡,直接攻击一位皇子郡王,后果有多严重,会不会引来朝廷更大规模的围剿?
但,权衡的结果是不甘,是愤怒,是必须报复的决绝!拜月教之所以被人称为魔教,那就说明里面很少有正常人。
拜月教能发展到今日规模,绝非忍气吞声之辈。此等大辱,若不做出血的回应,教众离心,江湖耻笑,日后还如何在暗中发展,图谋大事?
为此,在江南分舵复灭之后,拜月教这台庞大的、见不得光的机器,就已经高速运转起来。
他们并未选择在防御相对严密、耳目众多的扬州城附近动手,而是将目光投向了漫长的、从扬州返回京城的运河航线。
水路虽有一定风险,但同样,官船目标明显,航线相对固定,且远离城镇、便于埋伏和撤离的地段不在少数。
再加之,这次返京的是两名郡王,身边还有大量锦衣卫跟随,而且,据他们调查,这两位郡王的武功还都不弱,一位还是青城派掌门的亲传弟子。
为了一击毙命,拜月教此次可谓是下了血本。他们派出了教中地位尊崇、武功高强的十大长老中的五位亲自带队!
这五位长老,皆是江湖上成名多年、心狠手辣、各有绝技的魔头,平日里坐镇各方,等闲不会轻易出动。
此番五人齐聚,足见拜月教对此次行动的重视,以及决心!
除了五位长老,拜月教还调集了其它分舵的精锐好手,组成了一支超过三百人的袭杀队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