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康三十九年,初夏,京城。
夏日的阳光已颇具威力,炙烤着官道,蒸腾起氤氲的地气。
远处,那座天下中枢、巍峨雄浑的巨城轮廓,在耀眼的阳光下显得有些模糊,却依旧散发着威严而沉默的压迫感,如同匍匐的巨兽,吞吐着无尽的人烟与权谋。
一骑黄骠马,不疾不徐地踏着官道的尘土,自南方而来。马上的骑士,正是离京两载有馀的大许帝国十一皇子——洛昭珩。
洛昭珩一身半旧的藏蓝细布单衣,风尘仆仆,却掩不住那份久经锤炼的沉静气度与挺拔身姿。
眉眼轮廓较两年前更加清淅硬朗,只是那双眼睛,愈发幽深,仿佛将这两年的山高水长、血火历练、乃至与邀月那场短暂而深刻的邂逅离别,都沉淀在了眼底最深处。
自与邀月岳阳城一别,他便径自前往码头,登上了东下的客船。
船行数日,抵达金陵。在金陵未作停留,只在城中购置了些替换衣物,补充了干粮,便骑马,沿着宽阔平坦的官道,一路北上。
官道坦途,驿站连绵,又值春末,草木葱茏,并非最繁忙的时节,路上颇为太平。
洛昭珩白日赶路,夜晚投宿,除了赶路之外,其它大部分精力,都在梳理此番南行的收获,推演那融合《鹤唳九霄神功》与《明玉功》的进阶功法雏形。
又经过半个月的行程,从春末到初夏。
期间,没有遇到剪径的强人,没有卷入江湖的纷争,甚至连天气都算得上顺利。
看着前方那座既熟悉,又陌生的巨城。
高耸的城墙,巍峨的城楼,熟悉的“永定门”匾额,城门口川流不息、接受盘查的各色人等,守门兵丁那带着京腔的呼喝声,空气中特有的、混杂着尘土、汗水、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皇家草木熏香气味的复杂气息……
这一切,都是他生长了十三年的地方。
可如今看来,却觉得隔了一层无形的膜。那城墙仿佛更高,更冷,将内外隔绝成两个世界;那喧嚣的人声车马,也显得格外嘈杂而疏离。
青城山的松涛、洞庭湖的烟波、岳阳小院的静谧……
“一别两年……我洛昭珩,又回来了。”
洛昭珩勒住马,抬眼望着“永定门”三个鎏金大字,心中感慨万千。
不过,这座城不会因他改变而改变。它依旧按照自己的规则运行着。
感慨只在刹那。洛昭珩眼神一凝,所有外露的情绪尽数收敛,恢复了惯常的沉静。他轻夹马腹,随着人流,缓缓向城门行去。
轮到他的时候,守门的把总见他虽然衣着普通,但气度不凡,坐骑也算神骏,便照例盘问:“路引!姓甚名谁,从何处来,进城作甚?”
洛昭珩没有下马,只是微微低头,从怀中取出一面非金非铁、触手温润、雕刻着繁复云纹与一个小小的“玄”字的墨玉令牌,平静地递了过去。
那令牌不过巴掌大小,样式古朴,但在阳光下,那“玄”字隐隐有流光转动。
正有些不耐烦的把总目光触及令牌,先是一愣,随即瞳孔骤缩,脸上的不耐烦瞬间化为惊骇与难以置信!
他猛地后退一步,差点撞到身后的兵丁,双手却已下意识地伸出,以一种近乎徨恐的姿态,小心翼翼地接过令牌,仔细辨认。
墨玉为质,云纹为边,“玄”字为内核……这是唯有皇家直系血脉,或是受到皇帝看重的皇族后裔,才能持有的“玄龙令” !
在京城范围内,持此令者,身份之尊贵,绝非他一个小小把总能够想象!
“这……这位……爷……”把总声音发颤,腿肚子都有些转筋,双手捧着令牌,想要归还,又不敢贸然递上,额角瞬间冒出冷汗。
“本……本宫要进城。”洛昭珩收回令牌,声音平淡,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仪,“可需查验行李?”
“不……不敢!不敢!”把总吓得魂飞魄散,连忙侧身让开,同时对身后还有些发懵的兵丁厉声喝道,“都瞎了吗?快让开!让这位……贵人进城!”
兵丁们虽不明所以,但见顶头上司如此徨恐,哪里还敢阻拦,慌忙分开人群,清出一条信道。
洛昭珩不再多言,对那把总微微颔首,一抖缰绳,黄骠马迈着轻快的步子,踏着青石板路,穿过高大的门洞,正式进入了这座阔别两年的帝国京师。
马蹄声在门洞内回响,将身后的喧嚣与那把总犹自后怕的喘息声抛在脑后。
进城之后,洛昭珩也没想着在京城闲逛,而是辨明方向,牵着马,穿过依旧繁华但感觉已然陌生的街巷,径直朝着皇城的方向行去。
越靠近皇城,街面越发整洁肃静,行人渐稀,身着各色官服的官员、内侍、护卫的身影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