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昭珩在她出手的瞬间,眼中精光一闪,随即恢复平静。
好精妙的指法!看似随意划出,实则封死了那几个泼皮所有进攻路线,劲力凝练,收放自如,深得快、准、狠三味,而且显然未尽全力。
这女子的武功路数,似乎并非中原常见,而且,刚才那瞬间爆发的气息……果然,是准一流的水平。
这几个泼皮能捡回条命,纯粹是这女子手下留情,或者说不屑下杀手。
见对方目光扫来,洛昭珩不动声色,依旧慢悠悠地喝着茶,仿佛刚才那场短暂的交锋,只是饭间一场无关紧要的助兴表演。
白衣女子目光在洛昭珩身上,停留了不到一息,见他依旧那副平淡模样,心中对他的评价又高了一分。
能在此等冲突面前面不改色,要么是心性过人,要么是同样身负绝艺,有恃无恐。此人,绝不简单。
但她同样没有交谈的意图。江湖偶遇,各有路途,何必深究。
两人依旧隔桌而坐,各自安静。酒楼里的喧闹渐渐重新响起,但气氛已与之前不同,不少人偷偷打量着那白衣女子,低声议论。
洛昭珩喝完杯中最后一口茶,放下杯子,就招呼小二结帐回房了。
对于那白衣女子刚刚的出手,洛昭珩心底还是觉得轻了。
若换作是他,对付那种满嘴污言秽语、手脚不干净的下三滥,即便不取其性命,至少也要废了他们为非作歹的本钱,让他们这辈子都记住嚣张的代价。
不过,事不关己,对方既已处理,洛昭珩也懒得多想。
次日一早,吃完早饭,洛昭珩便起身结帐。
在客栈大堂,洛昭珩向昨日那个机灵的店小二,详细打听了去往城东码头的路径,以及近日东下船只的信息。
店小二得了赏钱,自是知无不言,还特意提醒他码头上人员混杂,需看好行李财物。
洛昭珩谢过,牵着那马匹,不紧不慢地朝码头方向行去。
清晨的荆州城已然苏醒,街道上行人渐多,挑着担子的小贩,赶着驴车的农夫,行色匆匆的商旅,汇成一股生机勃勃的洪流。
空气中弥漫着早点摊的香气、牲畜的膻味,以及江边特有的湿润水汽。
他按照店小二的指引,穿街过巷,离那喧嚣的码头越来越近。
远远地,已能望见高耸的桅杆如林,听到船工号子与嘈杂的人声。江风带来的水汽也愈发浓重。
就在距离码头入口,还有百馀步的一条相对僻静的岔路上,一阵激烈的金铁交击与呼喝叱骂声,夹杂着女子的清叱,突兀地传入洛昭珩耳中。
洛昭珩脚步未停,只是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江湖仇杀,码头械斗,在这等水陆要冲之地并不稀奇。他无意招惹是非,正打算牵着马从旁边另一条小巷绕过去,目光却随意地,朝打斗声传来的方向扫了一眼。
这一扫,让洛昭珩身形微微一顿。
只见前方岔路尽头,一片堆放杂物的空地上,十数名劲壮汉子正围成一圈,刀光剑影,呼喝连连,正在围攻中间一人。
而被围攻者,赫然便是昨日在客栈二楼,有过一面之缘的那位白衣女子!
她今日依旧是一身月白长裙,只是裙摆和袖口,已沾染了灰尘与几点刺目的血迹。
脸上白纱犹在,但那双清冷的眸子,此刻寒光凛冽,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柄细长剑,剑光如雪,在重重包围中左冲右突,招式精妙凌厉,剑势飘忽难测,每一剑刺出,必逼得一名围攻者后退或格挡,显示出极高的剑法造诣。
然而,围攻她的人实在太多,足有十五六人,而且其中明显有几人身手不弱,进退颇有章法,互相配合,将白衣女子的活动空间不断压缩。
更让洛昭珩目光一凝的是,他在围攻的人群中,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是昨日在客栈,被他判定为“三流货色”、被白衣女子指风惊退的那个独眼龙!
此刻这独眼龙并未上前拼命,而是手持钢刀,躲在人群外围,独眼中闪铄着怨毒与得意的光芒,不时高声呼喝,指挥着手下围攻,显然这群人是他纠集来的。
看情形,是昨日吃了亏,心有不甘,今日特地纠集了更多人手,在此堵截报复。
“臭娘们!昨天让你嚣张!今天看老子不把你扒光了,扔进江里喂鱼!”独眼龙见己方人多势众,渐渐占了上风,不由得嚣张起来,污言秽语又冒了出来。
白衣女子一声不吭,剑势却越发凌厉迅疾,但对方人数占优,又是有备而来,将她所有去路封得死死的。
她剑法虽高,内力也深厚,但似乎有所顾忌,未尽全力,又或许是不愿久战,气息已略见急促,雪白的面纱下,隐约可见额角细密的汗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