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月挂西梢(2 / 2)

依旧洒在庭院里,可那点该有的团圆暖意早散了,只剩满院彻骨的寒凉,顺着窗缝往屋里钻。

赵成的醉话还在耳边嗡嗡打转:

“兄长……你如今位极人臣,说是一人之下、万万人之上也不为过……可、可这府里,到底是冷清了……

你看,是不是……是不是该从族里过继个伶俐孩子到名下?将来也好……也好继承香火,承欢膝下……”

过继儿子?

赵高捏着酒杯的手指猛地收紧,冰凉的瓷壁硌得指节发紧。他当时只含糊应了句“再说吧”,便匆匆岔开了话题

——不是没想过,权势滔天如他,怎会不为身后事盘算?

可他赵高,是从一个因母族罪责被阉入宫的卑微宦官,一步步爬上来的。

他将杯中冷酒一饮而尽,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却连心头那点莫名的燥郁都浇不灭。

快二十年了。

从始皇身边那个谨小慎微、靠着精通律法与揣摩上意慢慢挣得信任的郎中令,到如今执掌帝国权柄的丞相,这近二十年的光阴,像一场漫长又惊心动魄的梦。

青年时的热血与抱负,早被宫廷的诡谲、权力的倾轧磨得一干二净。

取而代之的,是深入骨髓的谨慎,是算无遗策的冷静,还有……一种连自己都察觉不到的麻木。

权力就像最烈的酒,初尝时让人醉得忘乎所以,可久了浸在这酒里,感官反倒越来越迟钝。

他操纵过胡亥的癫狂,影响着扶苏的决断,甚至能在一定程度上“驾驭”这庞大的帝国机器——生杀予夺,不过一句话的事。

可这极致权力的背后,藏着的是什么?

是阳泉宫里,始皇帝那洞悉一切又满是恨意的嘲讽目光?是李斯临刑前,混杂着绝望与不甘的嘶吼?

是胡亥被他攥在手心时,那无助又癫狂的哭嚎?还是扶苏看似信任、深处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

他拥有了天下人梦寐以求的一切,可环顾这华美的相府,竟找不出一个能真正放心说话的人。

连唯一的胞弟赵成,与他之间也隔着层权力织就的纱幔,言谈间总带着几分敬畏与试探,再无早年的亲近。

孤独。

是那种站在喧闹的权力中心,却像被整个世界隔开来的冰冷孤独

——它像夜色一样,把他紧紧裹住,连呼吸都带着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