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我离开凡界之前，用法器抹去了我来过那里的痕迹。”

青衫男无比忧郁悲伤的姿态比刚才挑衅的模样看着顺眼些，我不禁多看了他几眼。

沉浸在自己的忧伤里的青衫男，微微垂下了头，神情严肃，语气略带愧疚，虽然端着架子，没有显得特别真诚，但好歹是说了实话，没有隐瞒。

“那东西吧，只是个半成品，一用就是所有的痕迹都去除的效果，我也是后来才知道这件事情的。”

低哑磁性的声音不好听，让人起了浑身的鸡皮疙瘩，但看在他在认错忏悔的份上，我没出声打断。

“那天我的所作所为，误打误撞的，让一个凡人背负了不属于他的因果。”

凡人?

这模糊的叙述我一时之间没听懂，正串连他话语中的意思时，一直在角落闷声不响的小唐却忽然张口了。

“那是我师父！你怎么能说的那么轻易！”

带着些许哽咽的话语强势无比，只一句，气势又忽然弱了下去。

“他一辈子为公为民，就是因为你，他牺牲后被人戳着脊梁骨骂，当年的现场没有找到证据证明他的清白，他被人恶意杜撰，说是早就与罪犯串通一气，被黑吃黑了……哈哈哈哈，这么荒谬的言论，居然还真的有人信……九年了，整整九年，他一直被当成罪人，他的妻子，儿女，朋友，亲人一个个都被牵连，你怎么能那么轻描淡写的说出这种话！”

小唐的声音不大，却字字珠玑，从不断起伏的胸膛中，我能体会到他的激动。

“你有良心吗?你良心不会痛吗！仙人就可以这么不把人当回事吗？”

强烈到足够让所有人感染的悲愤随着他的话一点点渲染。

青衫男垂下眼帘不语，他觉得有些没面子。

“你那么轻轻一挥手，就害得一大家子人整整九年不得安神，凭什么你就可以高高在上的，当做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那样，过你的逍遥日子！凭什么师母他们就得那么苦，她们凭什么就要背负那些莫须有的骂名，无处申诉！凭什么！”

小唐单手撑着台面直起脊背，如同他那么多年以来，不屈的意志一般。

“仙人犯错，就可以不罚了吗？啊?”

明明是歇斯底里的一句话，此刻的小唐却因为情绪的剧烈起伏而哑了嗓子，体力的消耗太过庞大，他已经整个人半跪了下来，差点扑倒在地上。

“我很抱歉。”青衫男的道歉很无力，很苍白。他十分同情的看着趴在地上默默流泪的小唐，不知道怎么安慰这么个情绪极其不稳定的人，只能陪着默哀。

小唐的师父，是那位刑侦界的老前辈，我记得，我调查过他。当年的事故正经的提交报告里显示的是，意外。

那位老前辈是为救嫌疑人而被真正的凶手杀害的英雄。出于证据不全的缘故，很多东西都没有对外公布。

不属于人间力量的插手，让那个伟大无私的角色，变成了被人诬陷，随意杜撰，怒骂发泄的有罪之人。

这事怎么说呢，算是阴差阳错吧……

等一下。

我记得当时那份资料里我还查了别的，小唐好像……是半仙血脉来着。

我站起身，从桌上抽了几张纸巾朝小唐走了过去。

“小唐啊，是谁告诉你，他就是害你师父的那个罪魁祸首的？又是谁，在这个节骨眼上激怒你，让你来这儿对他下死手的？”

被我扣着肩膀扶起来的小唐满脸泪痕，随手接过纸巾胡乱在脸上抹了抹。他听完我的问话，终于是智商在线，反应了过来，顿时面色一呆，泪水瞬间就止住了。

太凑巧的一切，就一定存在人为的参与。

这是我一直坚信的道理。

“还有你，”我维持着半跪的姿势头往边上一侧，抬起下颌发问，“你当年下凡，奉了谁的命？救的什么人？”

墨儿站在我原本坐的椅子的后边，并没有跟上来，此时神色复杂的环视了一圈，接着咬着下嘴唇，低下了头。

“自然是那位亲自下的命。”青衫男收敛悲哀的神情，眼中涌出了些许恨意，咬牙切齿的道，“至于救的那个人嘛，在我看来是个罪恶滔天的家伙，我当年傻，被他忽悠住了，他说什么都照办。”

这是终于反应过来，自己被人利用当枪使了。

现在到这一点，也还不算太晚，还有的补救。

“那人的样子我还记得，我可以画给你。”青衫男说着跳下来解剖台，随手从桌面上拎过了一张白纸，然后拿着铅笔画了起来。

按照常理来说，炼器师应该绘画水平都不错，素描应该也很在行的，毕竟这是基本功。

我拉起来还在愣神的小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