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渊泽已经收起了笑容,将桌上的纸张一一合上,堆叠到了一处,微微低着的脑袋看不清楚神色,声音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自从抓了那鬼东西回来之后,你的感知力明显下降了一个层次,你是……身体出了什么问题吗?”
陆渊泽这话一针见血,直奔重点,一语就点破了我现在的状态。半抬起的眼眸里,并没有掺杂虚伪和挑衅,我却神色一暗。
我的状态已经差到,连从来都不关注旁人死活的陆渊泽,都发现异常了吗?
重新抬眸,我打量着说出这番言论的陆渊泽,想从他的目光中看出些别的情绪。
浅灰色的巩膜十分少见,往常那双眼眸总带着些许戏谑,可这回,望向我的双眼之中却有着淡淡的紧张。
说明,陆渊泽的确对这个问题的答案,很重视。
这个时候,在我面前,说出这一番话,陆渊泽是想干嘛呢?
造反来的吗?他好像也没有那么无聊。权利,地位什么的于陆渊泽这么个人而言,犹如过眼云烟,他根本毫不在意。
单纯关心我更是不可能的,他只在意他自己的死活吧。
那么,还有什么别的原因呢?
我脑中忽然想起了自家大哥那天跪在爸妈面前讲出的那一番话。
陆渊泽这么紧张,是因为……沈辞安吗?
——爱,是这个世界上最让人捉摸不透的东西,可以将两个毫不相关的人连接到一起。从此,命运相连,几经坎坷,又……甘之如饴。
师尊曾经望着清冷的月色,在一次醉酒后,说出过这么一番话。
此刻,我的耳边仿佛又响起了师尊那带着伤感的声线,凄凉又沧桑。
我忽然之间想通了。
最近的陆渊泽,也是个陷入爱河的家伙,所以,他在意的东西,应该还要加上一个,所有,有关沈辞安的。
那么,此时这家伙一反常态的询问,只剩下一种可能。
陆渊泽先前一直是个玩世不恭的状态,一副游离于世界之外,啥事都不管的模样。我不知道他与沈辞安相处的时候是什么样子的,但肯定,不会是在我面前时那么一副世界毁灭了都与他无关的无所畏惧的模样。
心中有所牵挂,才会有所惧怕。
而陆渊泽最惧怕的,是遗忘。
在情绪最浓,爱恋最深的时候,忘记心中所爱,忘记所有发生的一切,这对相爱的双方来说,都会是一次巨大的打击。
作为最早一批的血族,也是轮回路试验失败的产物,他本身存在的问题是很大的。断断续续的休眠期,加上时不时模糊消失的记忆就像一个定时炸弹,随时有可能爆发。
而我现在身体的状况,和这种试验失败品产生的副作用很像。
陆渊泽是在我身上找到了相似的状况,想寻求一个解决方法。
他是害怕,害怕自己有一天身上的副作用越来越强,沉睡的时间越来越长,忘记的东西越来越多,直到,再也醒不过来。
最终……会不会连存在过的痕迹,都一点点的消失?
也不知道为什么,一股心慌忽然从心底深处泛了起来,压抑感随之而来,闷的我有些喘不过气。
总觉得,我好像什么时候也同样有过这样的状态。
可到底是什么时候呢?
是那一段被封起来的记忆里,我也曾,害怕自己有一天,会消失吗?
手边不知什么时候打开的文件,这一页已经停了很久,边角被我思考时无意识的卷了起来,忽然的走神被那卷边反弹向指尖的触感拉了回来。
陆渊泽依旧在看着我,随着时间的推移,他的焦虑却越来越深,眼底慢慢的,开始有了淡淡的恐慌。
是空荡的环境,悬空的等待造成了忐忑,越发加剧了内心的惶恐与不安。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最近好像特别容易由一个问题衍生开来想很多,最终却得不到答案,无疾而终。
思维迅捷的思考,并不需要消耗太久的时间,办公室内沉寂实际上并没有持续多久,就由我率先打破。
“你的记忆是定时消失的吗?休眠呢?也是定时的?”并没有回答陆渊泽刚才的问题,而是带出了另一个方向的疑问。
“不是,没有规律。”陆渊泽眼眸深邃,低沉的嗓音似乎压抑着什么,整个人往后背座上一靠,没来由的闪现出一种孤傲。
他察觉到了我问出这话的意图,也并没做隐瞒,很快就将不安感压了下去,切换成了坦然自若的模样。
只是这问题的答案却出乎我的意料。
“没有……规律?”我重复了一遍。
陆渊泽肯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