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龙,尖沙咀。
一间不起眼的茶楼,藏在弥敦道旁的一条小巷里。
门面不大,招牌也旧了,但熟客都知道——这地方清静,适合谈事。
二楼,雅间。
窗户关着,窗帘拉着,透不进一丝光。
屋里只点着一盏吊灯,昏黄的光照着那张红木圆桌。
桌上摆着几碟点心——虾饺、烧卖、叉烧包——热气腾腾的,刚上的。
一壶铁观音,也刚泡上,茶香袅袅。
陈峰坐在桌边,面前摆着一杯茶,没动。
他今天穿着那身深色短褂,黑色长裤,布鞋。
洗过澡,头发梳过,看起来比平时精神了些。
但那眼神,还是那么深,那么静。
阿水站在他身后,手按在腰间的刀柄上,眼睛警剔地盯着门口。
门开了。
一个人走进来。
五十来岁,中等身材,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
手腕上戴着一块金表,手指上套着一枚翡翠扳指,一看就是有钱人。
他身后跟着两个随从,都是精壮汉子,手按在腰间,一看就是练家子。
那个人走进雅间,目光落在陈峰身上。
他笑了笑。
那笑容很温和,像见了老朋友。
“这里见面,陈老弟,不会介意吧?”
陈峰看着他。
那张脸,他认识。
娄振华。
外号娄半城。
红星轧钢厂的前身,就是娄家的产业。
那时候,娄家在京城,也是数得着的大户。
轧钢厂、面粉厂、几家商铺,还有好几处宅子,加起来占了半个城,所以叫“娄半城”。
后来解放了,娄振华很聪明。
他早早地把产业捐了,把轧钢厂交给了国家。
还把女儿娄晓娥,嫁给了自己庸人的儿子——许大茂。
后来,娄家全家跑了。
听说跑到了港岛。
没想到,今天在这里见面。
陈峰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依然没有任何表情。
“坐。”
他开口,声音平静。
娄振华笑了笑。
他在陈峰对面坐下。
那两个随从站在他身后,和阿水一左一右,象两尊门神。
娄振华端起茶壶,亲自给陈峰倒了一杯茶。
“陈老弟,”
他说,“尝尝。这是武夷山的大红袍,我托人从内地带来的。正宗的很。”
陈峰没动那杯茶。
他看着娄振华。
“你找我什么事?”
娄振华的笑容僵了一瞬。
只是一瞬。
然后他恢复正常。
他把茶壶放下,靠在椅背里。
“陈老弟,”
他说,“爽快人。”
他顿了顿。
“那我就直说了。”
陈峰看着他。
娄振华说:“我想跟你合作。”
陈峰没说话。
娄振华继续说:“你在九龙的名声,我听说了。一个人,杀了暴龙十五个人。一个人,逼得权叔跑路。一个人,让蛇王灿吓得尿裤子。”
他笑了笑。
“陈老弟,你是个人物。”
陈峰看着他。
“合作什么?”
娄振华说:“生意。”
他顿了顿。
“我在内地,有些关系。在港岛,也有些门路。你在九龙,有地盘,有人手。咱们合作,能做的事,多了去了。”
陈峰沉默了几秒。
他看着娄振华,看着这张温和的笑脸。
“你是替谁来的?”
娄振华愣了一下。
“替谁?”
陈峰说:“你背后的人。”
娄振华的笑容消失了。
他看着陈峰,眼神变得认真起来。
“陈老弟,”
他说,“你这话什么意思?”
陈峰说:“你在京城的时候,就把产业捐了。把女儿嫁给许大茂那种人。然后全家跑路。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替谁做事?”
娄振华的脸色变了。
他看着陈峰,看着这张没有任何表情的脸,看着这双深不见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