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龙,葵涌码头。
夜已深,海面漆黑一片,只有远处的货轮亮着零星的灯火。
咸腥的海风吹过来,带着初秋的凉意,吹得码头上那些货柜的铁皮发出轻微的嘎吱声。
三号仓库。
这是权叔的地盘,专门用来存放那些“不方便”的货物。
仓库门口站着四个穿黑色短褂的男人,腰里别着刀,眼睛警剔地盯着四周。
仓库里,灯光昏黄。
权叔站在一张破旧的木桌前,手里夹着一支雪茄,脸上带着笑容。
他面前站着三个人。
为首的那个,三十来岁,皮肤黝黑,身材精瘦,穿着一件花衬衫,敞着怀,露出胸口一道长长的刀疤。
他的眼睛很小,但很亮,看人的时候像蛇盯着猎物,让人浑身不舒服。
他身后站着两个随从,都是同样的黝黑皮肤,精壮结实,手按在腰间的枪柄上。
“阮先生。”
权叔开口,声音热情得象见了老朋友。
“好久不见。”
那个叫阮彪的男人笑了笑。
那笑容很短,露出一口被槟榔染黑的牙齿。
“权叔,”
他说,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南洋口音,“好久不见。”
两人握手。
权叔感觉到那只手很有力,粗糙,满是老茧——那是常年握枪的手。
“请坐。”
权叔指了指旁边的几把椅子。
阮彪没坐。
他站在那儿,目光在仓库里慢慢扫过,看着那些堆积如山的木箱,看着那些码得整整齐齐的货物。
“权叔,”
他开口,“我上次的货,怎么回事?”
权叔的笑容僵了一瞬。
只是一瞬。
然后他恢复了正常。
“阮先生,”
他说,“那件事,是个意外。”
阮彪看着他,没说话。
权叔继续说:“您的货,我亲自安排人装的箱,在仓库发现少了十三箱子弹。”
他顿了顿。
“阮先生,这件事,我一直想查清楚。但您也知道,码头上的事,不好查。”
阮彪依然看着他。
那双小眼睛里,什么表情都没有。
“权叔,”
他说,“我这次亲自来,就是想查清楚。”
权叔的心里微微一沉。
他知道这个阮彪是什么人。
婆罗洲那边,割据一方的军阀。
他哥哥阮雄,手下两千多人,控制着好几个橡胶园和锡矿,连当地政府都拿他们没办法。
阮彪是他弟弟,专门负责采购军火。
上次那批货,是冲锋枪和子弹,走海路运过去,结果在仓库丢了十三箱。
说多不多,说少不少。
但对阮雄那种人来说,这不是数量的问题。
是面子的问题。
“阮先生,”
权叔说,“您放心,这件事,我一定给您一个交代。”
阮彪看着他。
“什么交代?”
权叔沉默了一秒。
“货是在我的地盘上丢的。”
他说,“我赔。”
阮彪的眉毛动了一下。
“赔?”
权叔点头。
“十三箱子弹,我赔您十三箱。外加一箱,算是我的一点心意。”
阮彪没说话。
他盯着权叔,盯了很久。
仓库里安静极了,只有海风吹过铁皮的嘎吱声。
然后阮彪笑了。
那笑容很短,露出那口黑牙。
“权叔,”
他说,“爽快。”
权叔的心放下来一点。
但只是一点。
他知道,这个阮彪,不是那么好打发的。
“不过——”
阮彪开口。
权叔的心又提了起来。
阮彪看着他,眼睛眯成一条缝。
“权叔,”
他说,“那十三箱子弹,到底是怎么丢的?”
权叔沉默了一秒。
“阮先生,我查过了。”
他说,“装箱的时候,数目是对的。卸船的时候,数目也是对的。但货到仓库,就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