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麻地,金公主舞厅。
上午九点,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深色的木地板上投下一片明亮的光斑。
楼下的喧嚣还没开始,整栋楼安静得象一座空宅。
权叔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拿着一份报纸,慢慢翻着。
茶几上摆着一壶新泡的龙井,热气袅袅升腾。
门外传来脚步声。
阿强推门进来。
“权叔,他来了。”
权叔放下报纸,抬起头。
“让他进来。”
阿强侧身让开。
陈峰走进来。
他今天穿着一件干净的白色短袖衬衫,黑色长裤,解放鞋换成了普通的黑布鞋。
身上没有枪,没有任何武器的痕迹,就象一个普通工人。
但权叔知道,这个人昨天夜里,杀了十几个人。
包括肥波。
包括他七八个心腹。
权叔站起来。
他绕过办公桌,走到陈峰面前,脸上堆起笑容。
“陈师傅。”他说,伸出手。
陈峰看了看那只手,没握。
他只是站在那儿,看着权叔。
权叔也不尴尬,收回手,做了个请的手势。
“请坐。”
陈峰没坐。
他站在屋子中央,开口。
“我是来拿钱的。”
权叔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短,带着一点说不清的意味——也许是意外,也许是欣赏,也许只是觉得有意思。
“阿强。”
阿强上前一步。
“把剩下的钱拿来。”
阿强点头,走到墙角的一个保险柜前,蹲下,转动密码盘。
咔哒。
保险柜门开了。
阿强从里面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比上次那个厚得多。
他走回来,把信封双手递给权叔。
权叔接过,转身,递给陈峰。
“十五万。”
他说,“你数数。”
陈峰接过信封。
他当着权叔的面,把信封打开,抽出里面那沓钞票。
一万一万地数。
屋里安静极了,只有钞票翻动的声音。
权叔站在旁边,看着他一万一万地数。
阿强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感觉。
这个人,刚杀了十几个人。
现在站在这里,一万一万地数钱。
象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
数完了。
陈峰把钞票塞回信封,揣进口袋。
他看着权叔,开口。
“行。”
权叔等着。
等他说点什么。
等他说“合作愉快”,或者“下次还有生意记得找我”,或者别的什么。
但陈峰只是说了那一个字。
然后他转身,要走。
权叔愣了一下。
“陈师傅。”
陈峰停下脚步,没回头。
权叔看着他的背影,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开口。
“以后如果还有生意……”
陈峰没等他说完。
“可以找我。”
权叔的嘴角浮起一丝笑。
他看着那个背影,看着那件干净的白色衬衫,看着那个揣着十五万港币的口袋。
“好。”他说。
陈峰推开门,走出去。
脚步声在楼道里渐渐远去。
权叔站在办公室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看了很久。
阿强走过来,站在他身边。
“权叔,”
他轻声说,“这个人……”
权叔没让他说完。
“别惹他。”他说,“永远别惹他。”
阿强点头。
“明白。”
权叔走回办公桌前,重新坐下。
他拿起那杯已经凉了的龙井,喝了一口。
看着窗外越来越亮的阳光。
他想起了陈峰刚才说的那句话。
“可以找我。”
一个杀人不眨眼的北佬。
一个只要给钱,什么都肯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