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下一步,可以往佐敦那边伸伸手。
再再下一步——
肥波想着想着,嘴角的笑越来越深。
他仿佛看见自己的地盘越来越大,从城寨一直延伸到海边,从九龙西一直蔓延到九龙东。
到时候,他肥波就不再只是城寨的老大。
是整个九龙西的老大。
甚至,是整个九龙的老大。
他抽了一口雪茄,慢慢吐出。
烟雾在灯光下升腾,模糊了他的脸。
下面那些人还在闹。
一个心腹搂着个女人,在她脸上亲了一口,女人笑着躲,躲不开,被按在沙发上。
另一个心腹端着酒杯,跟旁边的人划拳,输了,仰头灌下去,呛得直咳嗽。
有人打开了留声机,放起软绵绵的粤曲。
有人跟着哼,有人跟着扭,有人醉得趴在桌上,呼呼大睡。
肥波看着这些人,心里很满意。
这些都是他的人。
跟了他多少年的,新收的,从城寨带出来的,从外面招来的。
都是他的人。
他靠着这些人,在城寨活了二十年。
以后,他要靠着这些人,活到外面去。
“肥哥。”
一个女人凑过来,手里端着酒杯,脸上画着浓妆,眉眼间带着媚态。
“敬您一杯。”
肥波看了她一眼。
这女人不是他带来的,是场子里本来就有的,叫阿香,三十来岁,风韵犹存,很会来事。
他接过酒杯,喝了一口。
阿香顺势在他旁边坐下,身体贴过来,软软的。
“肥哥今天真威风。”
她在他耳边说,声音又轻又媚,“看得人家心里直跳。”
肥波笑了。
他伸手,揽住她的腰。
“怎么?想让我也疼疼你?”
阿香低下头,脸红了。
虽然那红是假的,但样子做得很足。
肥波哈哈大笑。
他正要说什么——
窗外,传来一声轻微的响动。
很轻。
轻到几乎听不见。
但肥波听见了。
他在城寨活了二十年,什么风浪没见过?
什么危险没遇到过?
那种细微的、不正常的响动,他比谁都敏感。
他松开阿香,看向窗户。
窗帘拉着,看不见外面。
“肥哥?”
阿香察觉到他的异样,小声问。
肥波没理她。
他盯着那扇窗户,一动不动。
屋里的人还在闹,音乐还在响,没人注意到他的异常。
过了几秒。
什么都没有。
肥波慢慢收回目光。
也许是野猫。
也许是风。
也许是楼下的动静传上来了。
他重新靠回椅背里,端起酒杯。
但心里那根弦,已经绷紧了。
——
窗外。
城寨的屋顶从来不平。
层层叠叠的违建棚屋,高高低低的晾衣竿,密密麻麻的电线和铁皮。
在月光下,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投下奇形怪状的影子,像某种不知名的怪兽。
陈峰蹲在一处阴影里。
他面前,是肥波那间屋子的窗户。
窗帘拉着,但缝隙里透出光,透出笑声,透出音乐声。
他听见了。
那个洪亮的、志得意满的笑声。
“我肥波在九龙城寨几十年,可不是吃白饭的!”
他听见了那些欢呼。
“肥哥威武!”
“跟着肥哥,吃香喝辣!”
他听见了女人的笑声,男人的划拳声,留声机的粤曲声。
那些人,正在庆祝。
庆祝从权叔手里抢来的地盘。
庆祝肥波的“胜利”。
陈峰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把裹着布的开山刀轻轻放在一边,从腰间拔出勃朗宁手枪,拧上消音器。
然后他摸出一个自制炸弹。
罐头大小,拉发引信。
他蹲在那儿,等着。
等一个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