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婉英迎着他的目光。
“我想说,”
她一字一顿,“肥波早晚会死。”
丧狗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到时候,”
她继续说,“你疯狗就是九龙城寨的主人。”
屋里安静了。
安静得能听见墙外巷道里传来的脚步声、说话声、小贩的吆喝声。
那些声音隔着一层薄薄的木板传进来,模模糊糊,像另一个世界的动静。
丧狗盯着谢婉英,盯了很久。
他的手还在抖。
但那不是恐惧的抖。
是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谢婉英看着他,嘴角慢慢浮起一丝笑。
那笑容很短,很淡。
但丧狗看见了。
他忽然明白过来。
这个女人不是在被动的求救。
她是在主动的布局。
从避风塘爬上来那天起,她就在想这件事。
想他为什么会救她。
想她该怎么活下去。
想她该怎么从“阿豪的女人”变成别的什么。
“你……”
他开口,声音沙哑。
谢婉英看着他,等着。
丧狗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
他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
他只知道,这个女人,比他想象的厉害多了。
厉害得多。
谢婉英等了几秒,见他不说话,便站起来,走到桌边。
桌上摆着丧狗昨晚带来的包子,已经凉了。
还有一壶凉茶,一个豁了口的碗。
她倒了一碗茶,端起来慢慢喝。
背对着他。
丧狗坐在床上,看着她的背影。
那背影很普通。
不高不矮,不胖不瘦,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碎花短衫。
但他忽然觉得,那个背影里藏着很多东西。
他看不懂的东西。
“谢婉英。”
他开口。
她没回头,只是“恩”了一声。
丧狗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问:“你到底想干什么?”
谢婉英转过身,看着他。
她端着那碗茶,站在昏暗的光线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我想活着。”她说。
丧狗愣了一下。
“就这?”
“就这。”
谢婉英把碗放下,走回床边,在他旁边坐下。
她看着他,眼睛很亮。
“丧狗哥,”
她说,“我跟你不一样。你是男人,你能打,能杀,能在城寨混二十年。我不行。我只是个女人。”
她顿了顿。
“但女人有女人的活法。”
丧狗看着她,没说话。
谢婉英继续说:“阿豪死了。我跟了他八年,他死了。我不可能给他报仇——我没那个本事。我也不可能回潮汕——那里已经没有我的家了。我只能留在港岛,留在这座城市,想办法活下去。”
“但你一个女人——”
“女人怎么了?”
谢婉英打断他,声音平静。
“女人就不能活?女人就只能等死?”
丧狗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谢婉英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但比之前那些笑都真。
“丧狗哥,”
她说,“我不是要你养我。我只是想找个地方住,有口饭吃。等你需要我的时候——”
她顿了顿。
“我会帮你。”
丧狗的心跳漏了一拍。
“帮我?”
谢婉英点头。
“你救了我在先。”
她说,“我欠你的。欠你的,我会还。”
丧狗沉默了很久。
他看着这个女人,看着她的眼睛,看着她说这些话时的表情。
平静。
清醒。
知道自己要什么,知道该怎么得到它。
他忽然想起阿豪。
那个蠢货,有这样的女人在身边,居然还能混成那个样子。
真是……
他摇了摇头。
“谢婉英。”